做鞋姑娘的心愿

王曉莉

“我曾感到自己是一個遠離‘母親的孤兒，因為我沒有工作，整天浪蕩街頭。是《中國青年》給了我重新生活的希望，引導我走上了自謀職業的道路，使我又回到了‘母親的身旁……”自從本刊開辟“就業指導”以來，我們不斷收到待業青年的來信，有的傾訴待業的苦悶，渴望能為祖國效力；有的為專欄中介紹的人物所感動，抒發羨慕之情；而更多的人表示了走自立之路的決心……一年過去了，不少青年已響應黨的號召，走上了集體組織就業和自謀職業的道路，他們風風雨雨地闖過來了。

從今年起，“就業之路”將繼續刊登各類就業青年的事跡，介紹他們成功的經驗和失敗的教訓，探討自立之路上的種種疑難。愿“就業之路”能成為青年們的摯友！

編者

“買鞋難，買鞋難！天哪！跑遍了全國各大城市，卻買不到我這大腳姑娘的一雙鞋，我絕望了！好妹妹，你幫幫我吧……”

“母親為我們辛苦了一輩子，現在生活好了，做兒女的多想讓老人家生前能穿一次皮鞋呀！可尖腳皮鞋太難買，我們兄妹心里比貓抓還難受啊……”

“我是已過‘而立之年的人了，由于左腳比右腳短三公分，別人介紹的姑娘一瞧我這樣兒就跑了。我多想有一雙能彌補我這缺陷的鞋啊……”

每當我讀到這些來信，淚水不禁奪眶而出，我的工作真是連著群眾的心哪！

我是1981年開辦異型鞋店的，專做大腳鞋、小腳鞋、尖腳鞋、獨腳鞋和練功鞋等各種異型、特需鞋。一年多來，我們共做鞋600多雙，為許多群眾解決了穿鞋難的問題。

我小的時候，家里的生活很艱難，七口人，只有父親在制鞋廠工作，母親靠替人做鞋掙點收入。我和姐姐放學后，都要挎著籃子去撿煤核；晚上還要給母親幫忙。在父母的指導下，我學習了一些簡單的做鞋技術，憧憬著將來找個好工作，讓父母度過幸福的晚年。

初中畢業后，我沒有繼續升學，但一時又找不到工作，怎么辦呢？有一天，一個妹子找到我們家，含著淚告訴我母親，她是河北邯鄲市的一個營業員，小兒麻痹使她變成了一個跛子。她傷心地說：每當男朋友陪我上街時，我總感到自己配不上他，常常難過得悄悄落淚；我每天要接待無數顧客，卻又因自己跛而感到無臉見人。我再也不能折磨自己了，您為我想想辦法吧！妹子的話，象針一樣扎著我的心，我想象得出，她多么需要一雙能彌補自己缺陷的鞋啊，可這種鞋是很難買到的。強烈的同情心驅使著我立即替她量腳……我發現她的左腳比右腳短三公分，于是幫著母親把左腳那只鞋的后內層墊高了三公分，并使兩只鞋的外形保持一致。半個月后，當她穿上合腳的皮鞋時，流下了感激的眼淚；她的男朋友激動得挽住她的胳膊轉了好幾圈，連聲說：“不跛了！不跛了！你們給失望人帶來了希望，恢復了跛腳青年的健康美，社會需要你們哪！”這件事深深地教育了我，是啊，黨鼓勵我們自謀職業，這不僅是為我們的生活著想，也是為社會著想啊！為群眾排憂解難，做一個社會需要的好妹子，這是很光榮的。可是，一個十六歲的妹子學做鞋，別人會笑話的，何況我的技術還不行……我矛盾極了。這時，父母幫我拿主意了，父親說：“曉莉啊，只要國家需要的事，我們就應該去做。技術上我教你。現在社會上一般碼子的鞋不缺，唯缺異型鞋和特需鞋，你就為國家拾遺補缺，學做這種鞋吧！”在他們的支持下，我終于下了決心，和妹妹一起在長沙北區老新河十九號自己家里辦起了異型鞋店。

開業后，困難接踵而來，首先就是技術問題。為了掌握做鞋中的劃料、制幫、縫幫、鉗幫、檐條、蓋底、子線、修釘、打磨九道工序，我們早上五點起床學，晚上十一二點才睡覺，兩條胳膊經常又酸又痛，腰也累得直不起來，但我們從不叫苦叫累。做異型鞋不但要掌握基本的工序，還要學會現代經營的知識：研究顧客心理，懂得一點醫療常識等，我就潛心鉆研，一項一項地學。愛美是青年人的特點，經過摸索，我掌握了這么一個規律：農村青年喜愛樸素大方、經久耐穿的鞋；城市青年呢，我們除了了解各地皮鞋的流行款式外，還注意琢磨他們的長相、高矮、胖瘦。個矮的妹子，我們給做高跟，個高的妹子，我們給做半高跟。我們還準備了棕色、紅、黑、白、紫紅色等不同顏色的皮子，滿足顧客對顏色的選擇。有一個姓劉的妹子，長得纖弱小巧，兩只腳只能穿27碼的鞋子，以前均上兒童商店買，很苦惱。根據她的身材、風度和要求，我們給她做了一雙紫紅色的高跟皮鞋，她穿上后，不僅“長高了”，也更漂亮了，她高興得一連又訂做了兩雙。對于腳有殘疾的顧客，我請他們帶來病歷，根據其腳疾殘的程度、醫生的要求來下料做鞋。去年夏天，我們接待了一位江蘇來的妹子，她只有一只左腳，要做一只36碼的鞋。量腳時，我發現她的左腳掌內斜，使鞋的內邊磨損很大。為了幫他矯正腳形，我們征求了她的意見，在做鞋時適當加厚了內邊，使她穿上后感覺很舒服。在給顧客畫腳樣中，我們還發現：同一雙腳的尺寸在不同的時間、季節里會發生變化，比如：早晨和下午不一樣：到了下午，經過半天的勞動和行走，腳膨脹了；夏季和冬季不一樣：夏季熱，腳愛出汗也易膨脹；南北方不一樣：南方穿襪薄，北方穿襪厚。明白了這幾點，我們再給顧客畫腳樣時，就根據不同情況綜合考慮尺寸的大小，做出的鞋很受顧客歡迎。

技術問題解決了，可原料又成了問題，開始是靠皮革公司批皮子，但他們不零批，一批就是一捆，要幾千元錢，而且顏色單一，我們本小利薄，買不起。后來父親同一家制鞋廠協商：他們不愿做的異型鞋由我們包下來，請他們提供原料。這樣，原料問題也解決了。全家都積極支援我們：姐姐雖然當了工人，下班后也常來幫忙；母親怕我們姐妹累壞了，對我們更是關懷備至。在全家的幫助下，困難一個接一個被克服了，鞋店的生意不斷興旺，有一個月，我們連續做鞋兩百多雙，收到顧客來信二百四十多封。

父親常教育我們：社會主義社會的個體戶同舊社會的小商販不同，是以滿足顧客需要為經營宗旨的，不能單純為了賺錢。在為顧客服務中，一定要體現新型個體戶的風貌，顧客是什么腳，我們就做什么鞋；社會上缺啥樣的，我們就做啥樣的。對于顧客的要求，只要能辦到的，我們都盡力去做，寧肯自己吃虧，也要顧客滿意。我們正是按照這條原則去做的。對外地顧客，我們不是看了來信上寫的碼子就做，常常是多次寫信同顧客聯系，問清對方腳型的特征，腳背、腳掌的肥瘦情況以及顧客對鞋的高低、坡度、軟硬的要求后再動手下料。鞋子做成后，又多是寄給顧客先試穿再收錢，不稱心的可以退回來改制，直到顧客滿意為止。有一次，我們替外地的一位妹子做了一雙高跟鞋，誰知寄去不久，鞋又退了回來。原來她交了一個男朋友，個頭和她差不多，使她不好意思再穿高跟鞋，要求將鞋改為半高跟。我們立即滿足了她的愿望。有一個男青年，一只腳穿38碼的鞋，另一只腳穿39碼的鞋，而國營鞋店又不零售，他只好買兩雙，再各扔一只。當他找到我們后，我們不嫌麻煩，替他做了兩種型號的兩只鞋。他高興地說：“有了你們，我這輩子再不為穿鞋發愁了。”去年五月，我們替一位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腿部負傷的戰士做了一雙鞋。入秋后，氣候轉涼，我們一家還惦記著這位戰士，我寫信問他是否要準備棉鞋，并滿足了他的要求。這位戰士在來信中感動地說：“只有在我們這個社會才有這樣的事，真是黨的政策好啊！”

我感到，在現行政策下，只要自己的工作能給群眾帶來方便和幸福，不論是當工人，還是干個體，同樣是大有可為的。每當我看到顧客穿上我做好的鞋滿意地離去時，這種感受就更深，為人民做好鞋的愿望就更強烈。我認準了這條路，一定要加倍努力，進一步發揮自己應有的作用，爭取為更多的群眾解除“穿鞋難”的苦惱，讓人民生活得更愉快、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