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盧綸《塞下曲》

錢公煜

盧綸五絕《和張仆射塞下曲》六首之三“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是一首膾炙人口、千載不廢的名篇。全詩以寥寥二十字寫邊塞戰爭敵退我追之壯觀場面，氣勢磅礴，景象生動，咄咄逼人。

近年來有人也寫了一首五絕，針對性地對這首詩提出責難，認為北方落雪的時候，大雁早已離去；反之，即使有雁，月黑天高亦無從得見。詩云：“北方大雪時，塞雁早南歸。月黑天高夜，如何見雁飛？”

乍一看，似乎頗有道理，其實，似是而非，純屬誤解。對于雪、雁可否同時，我們只要稍讀一下李頎的《古從軍行》即知其然“……野營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再讀一下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就更知其所以然了。塞北雪無定時，與江南不同，這就無怪乎人們對這種異常現象產生一定程度的懷疑了。

至于黑夜見雁問題，那也是一種誤解。是由于不達唐詩體例之故。

在唐詩體例中，這首詩的前兩句為倒序。換句話說，不是月黑雁飛，引起單于逃遁，而是單于遠走，驚起塞雁高飛。這叫以下句喚醒上句(即上句是果而下句為因)；是聞聲知雁，而不是黑夜見雁。問題至此，渙然冰釋，糾葛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