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可惜了兒的，這么一本好書！

鄒　平

最近看到一本好書，就是半塘老人任中敏二北先生的新著《優語集》，——說是新著，其實編好已經二十年，只是最近才印出來罷了。二北先生對唐宋詞曲戲劇的研究用力之勤，收獲之豐，久為學術界所公認，不用我來贊頌，我于此道是門外漢，要贊頌也贊頌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把這本書翻了翻，倒是覺得這不僅是一部很好的文學史資料書，同時也是一部很好的社會學資料書。例如第二七一則記述甲午戰敗之后，李鴻章被褫奪了翎褂，被優人借演戲諷刺事，一共引用了三十三條材料，對于這件事的細節有各種說法。首先，優人是誰？有蘇丑楊鳴玉和京丑劉趕三兩說。所演的戲有水斗(白蛇傳)、紅鸞裕、探親相罵、丑表功、打杠子諸說。李鴻章被加的處分有‘摘去頭品頂戴、褫奪花翎、黃馬褂的，有只提花翎和黃馬褂的，花翎又有雙眼、三眼兩說，有只提黃馬褂的。在場觀戲者，有李之侄經畬和李之子經芳二說，觀戲的反應有擲茶盞、罵不絕口和捉將官里去打屁股以及李之家丁在湖廣會館門口毆打之三說(也可能兼而有之)，有優人杖后即死與過些時候病死與死于獄中之三說，連那有名的一副對聯“楊三已死無蘇丑，李二先生是漢奸”也還有一字之異，“蘇丑”一作“昆丑”。這是一個“傳聞異辭”的典型，不正是一個非常好的社會學課題嗎？類似這樣的傳聞以及其他社會現象，這本書里有不少反映，所以我說這也是一本很好的社會學資料書。

可是我寫這篇短文卻并不想在這方面做什么探討。我要說的是這本書的排校工作太差勁，遺留不少錯字。這就把好好的一本書糟蹋了，正如一位美貌女郎的臉上留下許多疤拉一樣。請看：

(頁)(行)(誤)(正)

序293兩儒耳目資西

序348韻葉

正文879至令傳頌今

1301；13紹興熙

1616鈴制鈐

1743竟□經死自(？)

1763處據江南竊(？)

2065氣魂魄

2229他未到北京來

224末京劇之二百年歷史

2257京劇二百年之歷史

二者必有一誤

2658令因書生固

27011累建奇攻功

僅僅用了半天功夫隨便翻翻，就發現了這么多錯字，全書該有多少就可想而知了。這么一本好書，錯字如此之多，豈不可惜！

現在差不多每一本書都有一位“責任編輯”，他的大名印在書的封底上。不知道改正錯字在不在責任編輯的“責任”之內？

對于錯字，我倒不象呂叔湘同志那樣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深惡痛疾。在錯字問題上，我以為可以把書分成三類?！督鹆甏簤簟?、《尼羅河上的慘案》等等是一類，這種書用得上胡適博士的名句，叫做“二三白字又何妨”，反正看過就扔了。第二類是一般學術著作和較好的文藝作品，這類書要盡可能做到基本上沒有錯字(“基本上”取其嚴格意義)。第三類是工具書、資料書、教科書和準教科書，這幾種書必須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到一個錯字也沒有，因為這些書是供人學習、查考、引用的，絕對不允許以訛傳訛。加上一個限制語“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是針對無可奈何的情況，例如沒有善本可供校勘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