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奇
編者的話:現代的青年們,恐怕很難想象,在近代歷史上,我們的祖國曾經遭受怎樣的苦難;我們的前輩,為了擺脫帝國主義的壓迫,曾經歷經了怎樣千辛萬苦的斗爭;中華民族的先進人物,為了尋找救國救民的真理,曾經走過怎樣漫長而曲折的道路。正是為了幫助青年們了解我國的近代歷史,本刊特辟這個專欄。考慮到青年的特點,采用說故事、講歷史的方法,所以取名《史話》。青年們讀了,有什么感想和意見,歡迎來信告訴我們。
1840年的鴉片戰爭,是中國近代史的開端,中國近代史話,當然要從鴉片戰爭講起。
鴉片戰爭是怎樣爆發的?為什么從那以后中國一步步淪為半殖民地?這就得把話扯遠一點,說一說鴉片戰爭爆發前的中國是個什么樣子。
馬戛爾尼出使中國
1793年7月,一支由三艘船艦組成的英國船隊到達天津大沽口。船上有軍官、醫生、機械師、測繪員、畫家等一百三十五人,為首的叫做馬戛爾尼,是個男爵。他們還帶來了六百箱物品,有天文儀器、鐘表、軍器等。英國派出這支船隊來華,究竟是為了什么?表面上說是來向乾隆皇帝拜壽的。乾隆早在1790年就慶祝了八十壽辰,事過兩年,他們卻突然不遠萬里趕來補賀,豈不令人費解?
馬戛爾尼率領使團來華后,對清政府裝出謙恭有禮的姿態。比如在使團進北京時,清政府提出在船上掛起“英國使臣進貢之船”的旗幟,馬戛爾尼對此雖然不滿,卻裝作“視若無睹,置之不問”,而且在船上掛起乾隆的肖像。
清朝政府真的以為人家是來“朝貢”的,予以隆重的接待,特派直隸總督梁肯堂專程到大沽口迎接。當時乾隆正在熱河行宮,馬戛爾尼一行便由北京趕到熱河避暑山莊。乾隆在萬樹園接見了馬戛爾尼和他的秘書,親自設宴款待,贈予厚禮,還派大學士和珅、將軍福康安陪同游覽。
皇上接見了,使團的任務完成了,理應離華回國。但是馬戛爾尼卻遲遲不肯啟程。他纏住和珅等大臣,要商討什么擴大通商事宜。和珅不予答復,馬戛爾尼終于“圖窮匕首見”,拿出一紙外交照會,要求清朝政府:開放舟山、寧波、天津等口岸;允許英國官員常駐北京,在北京設洋行;把舟山附近的一個小島和廣州附近一地作為英國人的居留地。赤裸裸地露出了侵犯中國主權的強盜嘴臉。
強盜急于打開中國的大門
派遣馬戛爾尼出使中國,說明英國資產階級急于打開中國的大門。早在1640年,英國就開始了資產階級革命,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這個地處歐洲邊緣的二流島國,已經成為資本主義的頭號強國。1769年瓦特發明了蒸汽機,以此為標志的英國工業革命,使原來的手工工場逐步被以蒸汽為動力的大機器生產所取代。隨著社會生產力的提高,英國資產階級強烈要求開辟國外市場,搶奪原料產地,擴大殖民地。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封建的中國,就成了英國資產階級垂涎的肥肉了。這時,在各國對華貿易中,英國雖然居于首位,但是在中英貿易中,中國還保持著出超的有利地位。這是因為中國社會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消化不了太多的英國工業品;相反,中國的茶葉等特產卻為英國所必需。到十八世紀末,東印度公司自中國輸出的茶葉一項,即可抵銷英國輸入中國的三項主要商品(毛織品、金屬品、棉花)。英國資產階級每年只好用大量白銀來購買中國的特產。英國資產階級認為,這種不利狀況是中國政府閉關政策造成的,所以急于打開中國的門戶,占領中國廣大的市場。馬戛爾尼就是帶著這個使命來華的。
當時正是乾隆末年,清朝已開始走下坡路,但國力表面上仍很強盛,英國資產階級不知底里,所以用“文”的一手,來策劃對中國的經濟侵略。
“天朝大國”的幻夢
西方殖民者來敲中國的大門了,但是中國的封建統治者,還沉睡在“天朝大國”的幻夢中。
馬克思針對當時中國的情況,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人口幾乎占人類三分之一的幅員廣大的帝國,不顧時勢,仍然安于現狀,由于被強力排斥于世界聯合的體系之外而孤立無依,因此竭力以天朝盡善盡美的幻想來欺騙自己,這樣一個帝國終于要在這樣一場殊死的決斗中死去。”馬克思幾筆就把鴉片戰爭前的中國形勢勾畫出來了。
當時中國的封建制度已經快要走到了它的終點了。雖然“忽喇喇似大廈將傾,昏慘慘似燈將盡”,但是表面上依然“鮮花著錦之盛”。以皇帝為首的封建統治者閉眼不看西方資本主義帶著血腥氣的蓬勃發展,仍然狂妄地自命為高于萬邦的“天朝”,把這些外國看作是微不足道的蠻夷小國。馬戛爾尼來華明明抱有侵略意圖,乾隆等人卻說人家是來“朝貢”,是英王“傾心向化”。資產階級冒險家馬戛爾尼野心勃勃,在恭順的外衣掩護下,刺探中國的經濟、資源、交通、國防等情報,為英國資產階級下一步的侵略作準備。而清朝統治者卻自我陶醉,真是昏庸得可以!
馬戛爾尼回國后,寫了一本出使筆記,就在這本筆記中,他看出中國的封建統治者“固步自封”,“不復以科學為人生所急”,也不重視武器的改良。“對于西洋物質上之進步,亦以此一概抹殺。”馬戛爾尼曾向大學士和珅談到歐洲的新發明日多一日,并炫耀氣球的發明,可以載人升入天空,表示愿意派人來北京表演。他以為和珅聽了一定很高興,但恰恰相反,和珅態度極為冷漠,而且對一切科學技術進步的消息,一律傲然視之。清朝軍隊還在使用刀矛弓箭,槍炮很少。馬戛爾尼在訪問中很注意這一點。他說他在萬樹園中看見的乾隆皇帝出狩圖,大都作騎馬彎弓、射殺虎狼之狀,“未有一圖繪他種軍器,或繪火器之形者”。而歐洲國家,大半已用火器代替弓箭了。馬戛爾尼曾邀請清朝名將福康安檢閱自己的衛隊演習歐洲新式火器操法。同和珅一樣,福康安對先進技術極為冷漠,對于馬戛爾尼的邀請,岸然答道:“看亦可,不看亦可。這火器操法,諒來沒有什么希罕。”馬戛爾尼據此推斷:如果將來英國和中國開仗,中國用落后的武器能否抵抗得住是有疑問的。他甚至狂妄地設想,如果俄國也來插手,中國就會土崩瓦解。
盡管中國已經落后于西方資本主義強國,清朝統治者依然志驕意滿,窮奢極欲,對人民敲骨吸髓,社會政治日益黑暗。馬戛爾尼在筆記中寫道:清朝官吏貪污盛行,“墨吏極多,層層剝削之”。一次黃河決口,朝廷名義上“撥發庫銀十萬兩,賑濟災民,而戶部先沒去其二萬兩,以下每一轉手,則沒去若干兩,自二萬一萬以致數千百不等,層層干沒之”。一邊是黃河決口,百萬人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一面卻是河督衙門晝夜狂宴,“食品多豚脯、鵝掌、駝峰、猴腦等珍怪之物”。有的宴會竟長達三晝夜。
殘酷的經濟剝削和政治壓迫,迫使各族人民紛紛揭竿造反。馬戛爾尼在筆記中記述道:“近年中國各省,兵亂之事,幾于無歲無之。”他認為中國猶如得了瘧疾的病人,“大寒大熱,交克其身,日日不已,有不精疲力倦者乎”。
面臨殊死的決斗
中國的閉關自守不可能打消外國資產階級的侵略野心。中國的日益衰弱,使外國侵略者更有機可乘。
1808年,英國政府把十三艘兵船開到廣東海面,劫掠澳門,闖入虎門。1816年,英國艦隊護送使節來華,竟在廣東海面轟擊中國炮臺和船只。1832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雇員、傳教士郭士立到中國沿海刺探情報,揚言“全中國的一千只師船,不堪一只兵艦的一擊”。氣焰已很囂張。1834年,英國派出的第一任駐華商務監督律勞卑,竟指揮兵艦侵入虎門。
各種各樣的辦法都試過了,但是中國的大門仍然未被打開。英國資產階級對這種局面日益焦急憤怒,認為這是他們商業利益的巨大損失。1835年,英國格拉斯哥工商聯合會向英國政府提出備忘錄說:“只要我們對中國的商務,處在這樣受限制的不穩固的狀態中,所望于對這樣一個人口眾多,物產豐饒的帝國進行貿易的利益,就必然大受損害。但是對于我們這樣商業國家的利益而言,目標是太重要了。”備忘錄表示,“深信陛下政府會采取各式各樣的辦法,來掃除妨礙達到目標的障礙的。”
英國資產階級終于“采取各式各樣的辦法”中最惡毒的一種——販賣鴉片來打開中國的市場了。鴉片有效地幫助了英國資產階級,改變了他們在對華貿易中逆差的不利局面,打開了中國緊閉的門戶。鴉片貿易使中英關系更加緊張起來,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