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泯滅不得的，是理想

袁中慶 李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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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了你的信，感受到了你那壓抑、沮喪的心緒。我能理解你的失望，如同理解你的熱情一樣。你正在經歷著一生中十分重要的轉折，我為你走向生活而高興，也為你單純和不易平衡的內心而不安。

顯然，要當班主任，要備課改作業，這中學教師的工作瑣碎繁重；要自己拉煤劈柴、生火燒飯，這日常生活近似疲于奔命；還有人們之間不理解、思想缺少交流的沉悶的空氣……這一切與你學生時代形成的理想產生了尖銳的沖突，這種沖突在你內心引起了如此深刻的混亂，以至動搖了你對生活的信念。

按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說法，人生各個階段的主題是變化著的：童年的心靈對周圍時間充滿著好奇和關注；進入青少年時代便把眼光投向內在世界，開始思考人生問題；然后，心靈重新注視外界，關心起社會問題。

不管你自己是否意識到，你從師范畢業進入社會后，你的眼光已經自然地從對人生問題的關注轉向社會問題，即從內在世界投向了外界，這已不復是童年那樣單純地為外界所吸引，而是帶著前一階段全部的內在收獲去考察、審視社會。這樣，你也就不可避免地遇到了“理想與現實”這個亙古常新的課題。處理不好，它會成為令人痛苦的時期，而你敏感、熱烈的天性，使你的痛苦來得特別急劇。

你說，你曾是一個有理想的人，強烈地意識到自己負有改變農村教育落后面貌的使命，“想成為一名教育家”，然而“現實象一個無情轉動的飛輪，只要投身其中，什么理想、抱負都會被它巨大的離心力拋得無影無蹤……渺小的自我，既不能使巨輪轉得更快些，也無力使巨輪減速。”“時間，被繁雜的教務、生活瑣事擠得所剩無幾；資料，少得令人絕望；周圍，是一張張呆板而缺乏生氣的臉，心想自己也會被拖垮，從理想的峰巔一下子跌入現實的深淵”。

煩躁不安、心緒紛亂的日子需要鎮靜。讓理智的利劍來斬斷這纏人的苦惱吧！跳出自我的小天地，冷靜地分析一下自己的處境，了解一下過去和現在的同齡人，也許你會發現并不是你的處境特別糟，你所面臨的是每個青年人通常都要經歷的考驗；你還會發現，確確實實有許多人正是經歷了這場考驗而成了生活中真正的強者。

你可以痛苦地思索，可以埋怨，你甚至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失去奮進的勇氣，但理想是最泯滅不得的。你以為你有理由就此放棄理想，依靠生活的慣性在消沉中了此一生嗎？那么，巨輪的離心力所拋出的就不只是你的理想和抱負，而且也拋出了你做人的價值。

在“理想與現實”這個考題面前，你為什么這么快就作出“放棄理想”的抉擇呢？依我看，這和你學生時代的理想有先天的不足有關。這不足，主要有兩方面：第一，你的學生時代的理想還僅僅是一些具體的個人成材的目標，還沒有與我們社會的大目標—共產主義理想聯系起來；第二，你對理想的“行動性”認識不足。

首先，要把具體的成材目標與社會的大目標聯系起來。青年渴望成材是好事，是有志氣有抱負的表現。我們搞四化建設，確實需要成千上萬有才干的青年。但是，想當教育家，想當文學家，想當工程師，想在某方面有所作為成為專門人材，這還都是一些具體的成材目標。每個社會主義時代的青年不僅要有這些美好的個人理想，還要想到我們的共產主義事業。只有把自己的工作、具體的成材目標融化在共產主義的偉大事業之中，青春才會放出絢麗的光彩。因為：有了共產主義思想指導，我們才會懂得個人成材絕不是為了出人頭地或獵取一己的私利；有了共產主義思想指導，我們才會感受到集體的力量，認識到我們的事業是千百萬人的共同事業，不會由于個人的“渺小”而膽怯；有了共產主義思想指導，我們才能不懼前進中的挫折、失敗，獲得戰勝種種困難的巨大力量。

第二是關于理想的“行動性”問題。陳毅同志說過：“我們是世界上最大的理想主義者！我們是世界上最大的行動主義者！我們是世界上最大的理想與行動的綜合者！”這話講得好。人們對理想有過這樣那樣的議論，但是，我總認為，不管怎樣說，最起碼的一條，它應該是行動的目標或指南。如果把理想比作火柴，那么行動就是燃料。火柴，只有當它點燃起燃料時，才能發揮那火種的作用，那火種才會綿延、擴展，才會不斷地發光發熱；否則，它不過是瞬間的一閃，只會留下眩目的幻影和長長的空白。僅僅存在于腦海中的理想，不啻是一種空想；已經溶化在行動中，成為行動的靈魂、目標的理想，才是真正的理想。因此，理想不僅是高遠的，還應當是具體的，可把握的，能對生活起指導作用的。它不是“水中月”“鏡中花”，它應當是在生活中有實際內容的。我們說共產主義不僅是社會制度，也包括實踐運動。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青年投身四化所從事的平凡勞動，都是在為共產主義事業出力。把這個思想滲透到你的工作中，用具體的行動充實它，就能使你從空中回到人間，就不致于在“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中束手無策了。想要改變農村教育落后面貌，極大地提高中華民族的文化水平嗎，不妨先從改變你那個學校，改變你那個教研組，甚至先從改變你所教的那個班的教學面貌動手吧；想當教育家嗎，不妨先向一個稱職的教師努力，先要求自己精益求精地教好每堂課，教好每個學生……在這些具體而又力所能及的奮斗中，你會感受到理想的力量和生活的意義！

你看到“小我”在這大千世界面前的渺小，感到了實現理想的艱難，這說明你冷靜了，站在“地面”上了；然而就此泄氣，感到理想在現實面前“可笑”和“微不足道”，這就差矣！不少仁人志士明知自己不會活著步入共產主義社會，但仍甘愿為推進共產主義運動而獻身。因為他們明白：人類的每一步前進，都是文明對于野蠻的一點征服，也是人類美好理想的點滴實現。作為個人，我們確實不可能使現實完全符合自己的理想；但是，作為人類進化史中的一員，只要我們的理想符合時代的需要，順應歷史發展的趨勢，它終究會成為建筑理想大廈的一磚一瓦，理想終究會有實現的一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職責。比如你，經過幾十年辛勤耕耘，培養一批批有真才實學的學生，誰能否定了你對人類文明的貢獻呢！誰又能懷疑你理想的價值呢！地球并不因為它是茫茫宇宙中一粒微小的泥丸而停止轉動，小草也不因為它的柔軟而不生長，有志氣的青年，為了理想應當執著地努力。

××，你還記得那句話嗎：“漫長的海岸線正是以其曲折構成了她的豐富和多姿。”這是個富有詩意和哲理的比喻。只有把征服障礙的奮斗視為樂事的人，他們的理想之火才會永不熄滅。當我們不僅理解了“有光亮的地方便有陰影”，而且相信“每朵烏云背后都有陽光”這些最普通而又最嚴肅的真理時，我們的頭腦就會明智得多，我們的理想和信念也會堅定得多。讓我在這封信最后再次重復說：最泯滅不得的，是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