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造成了這樣的悲劇

陳篤忱

日本影片《泥之河》，是一部充滿藝術魅力，感人至深的電影作品。影片以五十年代中期大阪附近的一條渾濁河流為背景，通過三個少年以及他們父母的一段極其平淡的生活經歷，深刻地反映出：日本軍國主義者發動的侵略戰爭，不僅給被侵略的國家和人民帶來嚴重損失，同時也給日本社會和人民造成難以愈合的戰爭創傷。

它的故事內容是這樣的：

一條渾濁的土黃色的河流婉蜒流向遠方。那是1958年，日本戰敗后的第11個年頭。9歲的少年信雄就住在大阪的這條河邊，他的父親晉平和母親貞子在那里開了一個飯館。趕馬車搞運輸的鹽田每天都要前來就餐，成為這家飯館的常客。正當鹽田雄心勃勃想買一輛舊卡車來淘汰馬車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由于馬匹受驚，他慘死在輪下。

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早晨，信雄在橋上結識了一個與他年歲相若的男孩喜一。喜一告訴信雄說，他的家就住在停泊在岸邊的一條船上。那是一條用廢船改成的水上人家，船艙用木板隔成前后兩部分。喜一和11歲的姐姐銀子住在前艙，他們的寡母住在后艙。船的前后各有一條跳板，前后兩艙是不通的。一天，喜一帶信雄到船上來玩，隱約地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叫銀子，讓銀子告訴信雄以后可別再到船上來了。這使信雄感到很奇怪。回家后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給父親，晉平也叮囑他以后切莫在晚上去找喜一玩，平時可以帶他們姐弟到家里來玩。晉平夫妻很同情這兩個孤苦的姐弟。

一天，有人捎信給晉平，說他過去的妻子房子病危，她想看一看信雄，盡管信雄不是她生的，但畢竟是晉平的孩子。于是，晉平帶著孩子到京都去和房子見了最后一面。為什么晉平有妻子而又和貞子結合呢？在他從西伯利亞被遣返回國后，發現妻子巳和別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他一氣之下便離家出走到了大阪，不久便和貞子另立家庭。

天神節來到了，貞子給信雄和喜一每人50元錢去逛廟會，喜一不小心把錢全丟了，信雄為此悶悶不樂。為了安慰信雄，喜一硬把他拉上船，給他表演燒螃蟹。信雄在船上追捕螃蟹，無意中來到了喜一媽媽住的后艙。他猛然從窗口望見喜一的媽媽和一個男人摟在一起。信雄一驚，喜一的媽媽也直愣愣地望著信雄。信雄什么話也沒對喜一說，轉身跑下船去。喜一含著眼淚呆呆地望著他的好友離去。信雄哭著跑上橋頭，迎面遇見銀子，銀子望望自己家的船，又望望邊哭邊跑的信雄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一條拖船拉著喜一家那只小船向上游開去，船上的窗戶緊閉，望不見喜一和銀子的蹤影。信雄沿著河邊跟著船跑，不停地喊著：“阿喜！阿喜！”聲音越來越大，可是船上沒有任何回答，只有蒸汽船發出的砰砰的響聲。信雄呆呆地站在一座橋上。在這里，這個純樸的孩子第一次經歷了生活的悲劇。

《泥之河》這部影片是根據曾獲芥川文學獎的女作家宮本輝的小說改編的。影片于1981年拍成后，被有影響的《電影旬報》雜志評選為當年十大佳片的首位，并獲得日本電影藝術學院獎的最佳導演獎，在第十二屆莫斯科電影節上獲得銀質獎，還被美國奧斯卡金像獎提名為最佳外國語影片。該片的導演小栗康平獲得了日本電影導演協會頒發的新人獎勵獎，在藝術評獎活動中被授與新導演獎。

小栗康平是日本的一位青年導演，今年37歲。《泥之河》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他畢業于早稻田大學第二文學部戲劇表演系。在學習期間就對電影極感興趣，畢業后選擇了拍電影這行自由職業，擔任了10年的助理導演。

看了影片中的故事，無疑要追溯到日本軍國主義者發動侵略戰爭的時代。這個黑暗時代給日本無辜的平民所造成的災難，尤其是心靈上的創傷，直至今天仍然刻印在每個正直、善良的日本人的心坎上。這正是《泥之河》所要表達的主題思想。

這部影片的構思和導演手法是很不一般的。盡管它的主題思想是揭露侵略戰爭，但是整部影片沒有一個鏡頭去表現戰爭，而是通過平靜的電影語言娓娓動聽地講述著一個故事，引導人們去思考、去玩味，使觀眾隨著每個人物的處境和生活歷程而產生一種感情上的共鳴。這大概也是這部影片取得成功的原因所在。

影片中有幾場比較關鍵的戲。一是開頭那場戲。趕馬車的鹽田為了改進繁重的體力勞動，決心買舊卡車來代替馬車，但沒等他的愿望實現，他便在一次事故中喪生了。這場序幕是用來預示整部影片的悲劇氣氛的。

另一場戲是晉平帶妻子和信雄去探視病危中的前妻。這種比較復雜的關系，一般都喜歡用回憶的鏡頭或閃回的手法來加以說明。小栗康平沒有落入這種俗套，只用幾組鏡頭便把問題交待得一清二楚，并且使觀眾馬上意識到這是侵略戰爭帶來的一個悲歡離合的社會現象，從而加深了對不義之戰的認識和憎惡。

最后那場戲，構成影片的高潮。這部影片一條貫穿始終的主線，乃是信雄與住在那條被人視為“娼船”上的銀子和喜一姐弟倆的友情。信雄一開始就朦朧地感覺到他們姐弟倆似乎受到人們的歧視，但卻不知道為什么。及至偶然發現在他心目中一直作為美好象征的姐弟倆的母親卻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在一起時，在他那弱小心靈上受到的沖擊該是多么強烈啊，以致于連對喜一都不加理睬地哭著跑回家去，而喜一兩眼飽含熱淚，呆呆地望著信雄遠去。緊接下去的是一長段鏡頭，表現小船離去，信雄跟著船跑，不停地呼喚“阿喜！阿喜！”可是船上門窗緊閉，沒有任何回答。影片的作者實際上在這里提出了一個問題：孩子是純潔的、無罪的，是誰造成了這樣一個悲劇？這是耐人尋味的。

《泥之河》是一部現實主義的作品，它形象地告訴人們，日本軍國主義者發動侵略戰爭，日本人民也同樣是受害者。不忘這段歷史，在今天是頗有現實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