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寫的評論

賀新釗

不少讀者不喜歡讀文藝評論，原因之一，就是充斥在某些評論文章中的八股氣，看頭知尾，老一套。可是現在出的王蒙這本評論集《當你拿起筆……》，卻會吸引住你，要你讀下去。

王蒙的評論的主要特色，便是從創作的實際出發。和許多評論者不一樣，王蒙是搞創作的，他熟知創作中的甘苦，因此，他寫的評論具有堅實的基礎。

他的評論的另一個特點是深入淺出。人們常說：小說是“軟”的，落口就消，理論是“硬”的，咽不下去。所以，理論文章貴在深入淺出，便于讀者消化、領會。《當你拿起筆……》的二十多篇文章，對文學與政治、與生活，對文學的特性、本質、作用、內容、方法、繼承、革新等問題，幾乎都談到了，而且談得較深。但是，闡明這些原理、觀點時，作者卻盡量尋找讀者最容易領會的詞匯、語言、形式來表達。說作品要有意境、要含蓄，就說要有“后勁”，就象“好茶、好酒、好煙往往最初消受并無奇處，甚至顯得淡淡的，它們的特點是有后勁。……好的小說也是這樣”。說寫作要注意角度，就說要會“下刀”，“偌大的生活實體，各人下刀之處會大不相同，從手法來說，各人各篇的‘刀法也會大異。”由于用形象、用譬喻、用人們熟知的事物，用通俗的大白話去闡述理論，于是，一些難于捉摸的原理，不那么“玄”了，似乎可以觸摸了。

再一個特點，是王蒙的評論富有激情。寫小說、詩歌要有激情，寫評論也是這樣。評論當然首先是訴諸理性的，但只有理性不夠，還要訴諸感情。一篇好的評論，既是精良的解剖刀，也是烤人的一團火，魯迅的雜文就是這樣的典范。讀王蒙的評論，有謳歌，有痛斥，有憤怒，有諷刺。對有志寫作者語重心長的引導，對青年作者毫無保留的傳經，對幾年來文藝形勢、政策發自心田的歡呼，對左傾文藝謬論不加掩飾的憎惡，這些都從字里行間自然地流露出來，使讀者既折服于它的雄辯，又折服于它的激情，不能自己。

當然，王蒙的評論也有缺點、不足，這樣的寫評論，也不是唯一的道路。但是，我相信讀過本書的讀者，大多數會同意這樣一個結論：這是一本頗具特色的評論文集。

(《當你拿起筆……》，王蒙著，北京出版社一九八一年二月第一版，0.4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