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蛋

謝乃才

時間：初夏。地點：半山區。

人物：奶奶，五十多歲，公社社員。

玲玲，十二歲，少先隊員。

老馬，三十多歲，供銷社收購員。

幕啟，一陣母雞下蛋后的叫聲中，奶奶和玲玲上。

玲：（搶先摸蛋）奶奶，是黃雞娘生的蛋。

奶：（抓一把飼料喂雞）撅咯咯！撅咯咯！（唱）矮腳雞娘勤生蛋，十天八天一小籃，農林牧副漁齊發展，集體化帶來家家歡。老太婆，上山種田體力差，養雞倒還有門檻，六只雞娘六只好，人人稱我“雞專家”。

玲：黃雞娘，生蛋白；花雞娘，生出紅殼蛋。賣給國家一籃籃，功勞送給“雞專家”。

奶，（摸摸玲的頭，愛撫地）唷！看你這小嘴有多甜！三個銅錢白糖都給你蘸光了！哈哈哈！

玲：奶奶，我把雞蛋去放好來！

奶：對，把雞蛋放到小籃里去。今朝是初四，供銷社的老馬叔叔，逢雙日就到我們社里來收購雞蛋，等等他來了，你就把雞蛋賣給他。（說著整整衣衫，想出門去的樣子）

玲：奶奶，你要到啥地方去啦？

奶：哦，玲玲啊，奶奶要到信用社里去一趟，把上次賣雞蛋的錢存進去。（剛跨出門，忽然回轉身來）玲玲啊，菜柜角落湯碗里三個雞蛋不要賣掉。啊！

玲：哎，曉得啦！

奶：奶奶走了，你好好溫功課。（下）

玲：——哎（高興地）奶奶說菜柜角落湯碗里有三個雞蛋，一定是奶奶留著給我煎荷包蛋吃的。（拿出書來）嗯，奶奶喜歡我，我聽奶奶話，奶奶叫我溫課，我就拿出書來讀。（書聲瑯瑯地）“一根藤上兩個瓜，工農兄弟是一家……”

〔老馬肩挑貨郎擔上。

馬：（唱）匆匆走過七里坪，急急翻過青松林，一根扁擔軟泛泛，送貨上門來山村，日用百貨送下鄉，農副產品收回城。別看扁擔毛竹做，挑不盡，工農情誼比海深，莫道我，翻山越嶺做買賣，卻好比，一座金橋通到天安門。（搖貨郎鼓）

玲：（聽到貨郎鼓聲）哎，馬叔叔來了！（跑出門）馬叔叔！到屋里坐坐。

馬：噯，玲玲，奶奶呢？（放下擔子）

玲：奶奶到信用社去啦。馬叔叔，你快坐下歇歇，我泡茶來！

（入內端茶出）

馬：謝謝你為我泡茶，辛苦啦！

玲：論辛苦，馬叔叔比我們都辛苦。你早上進山來，下午出山去，春天落大雨，夏天猛太陽，秋天刮大風，冬天下大雪，你都照樣進山來。

馬：這是為了溝通城鄉貿易，發展生產嘛，算啥辛苦！

玲：是呀，我常聽奶奶說，我們山里人全靠國家和城里工人叔叔的支援呢。

馬：山里人對城市的支援也不少呀！玲玲，這叫做“工農聯盟，情同手足”。

玲：馬叔叔，老師和奶奶都說，這都是毛主席共產黨領導得好，

馬：對，對，對！只要聽毛主席的話，跟共產黨走，好日子還在后頭呢！（站起身來，想走）

玲：馬叔叔，你再歇歇，我去燒碗點心給你吃。

馬：玲玲，謝謝你，我就走啦。哦，等等奶奶回來，你告訴她，就說馬叔叔已經到木業社去叫過箍桶師傅陳伯伯了，明朝一早他就來給你家箍桶。我走啦！

玲：馬叔叔，你等等，奶奶叫我把一籃雞蛋賣給你，（匆匆進內，拿雞蛋出，交給馬）喏，給你。

馬：（接過蛋）唷！又是一籃。玲

玲：這個月你家三斤、四斤，已經賣了七、八斤雞蛋啦！

玲：馬叔叔！（唱）一個雞蛋一片心，個個雞蛋情意深，工人叔叔吃了蛋，

馬：造出機器送山村。

玲：解放軍叔叔吃了蛋，

馬：保衛祖國意志更堅定。

玲：叔叔阿姨吃了蛋，

馬：樣樣工作，添干勁。

玲：奶奶玲玲賣雞蛋，不為鈔票為表心。

馬：（非常感動地）玲玲啊！（唱）玲玲、玲玲你真聰明，小小年紀懂事情，句句話語情意長，難得你，祖孫一片愛國心。

玲：馬叔叔，你再等等。

（飛也似地跑進屋去。老馬正在數雞蛋，玲玲喜沖沖拿出一只湯碗，碗里放著三個雞蛋）

玲：馬叔叔，這里還有三個雞蛋，一道賣給你。

馬：這三個雞蛋是……

玲；（急搶白）這三個雞蛋奶奶叫我不要賣掉。我想一定是奶奶留著給我煎荷包蛋吃的。馬叔叔 ，玲玲身體蠻好，不需要吃這么多雞蛋，這三個雞蛋也一起賣給國家吧。

馬：玲玲啊，馬叔叔知道你一片愛國心就是啦！這三個雞蛋嘛，還是留著你吃吧。

玲：（撒嬌地拉住馬叔叔，一只手拿回剛剛賣掉的一籃雞蛋）你不收這三個，我就不賣這一籃！

馬：哦唷唷，玲玲啊，我不收這三個，你就不賣這一籃？—一好，好，叔叔收下這三個蛋！

玲：馬叔叔，你真是個好叔叔！

馬：（付錢給玲）玲玲，一籃雞蛋再加上三個，一共是四斤半。喏，這鈔票給你，你放好，等奶奶回來，就交給她。

玲：（接錢）哦，曉得啦！

馬：玲玲，馬叔叔走啦。（挑擔出門）喲 ，真是五月黃梅天，一天三變，剛剛太陽紅，一歇工夫刮大風，要落雨嘍！

玲：馬叔叔，等風雨過了再走吧！

馬：沒有關系，刮風當蒲扇，落雨當洗澡，有心走出門，風雨難阻撓！再見！（匆匆挑擔下）

玲：馬叔叔再見！

〔奶奶邊走邊說話上。

奶：啊呀，南崗烏云象跑馬，北邊刮風如虎嘯，玲玲哎，雨到頭上啦，你快幫奶奶把門前的麥子收起來。

玲：（拿畚箕出）奶奶，剛才馬叔叔來過了。

奶：你把雞蛋賣了沒有？（邊拿掃帚）

玲：嗯。（把口袋里的鈔票拿出來交給奶奶）這是賣雞蛋的鈔票。奶奶，我把菜柜角落湯碗里的三個雞蛋也一起賣掉啦！

奶：（一驚）啊！啊呀！你怎么把那三個雞蛋也賣掉了呢？真該死！

玲：奶奶，我情愿不吃荷包蛋，賣給馬叔叔，支援國家建設嘛！

奶，（急問）馬叔叔走了多久啦？

玲：剛走不久。

奶：追！（匆匆下）

玲：奶奶，奶奶哎一一哎呀，落雨啦，奶奶笠帽也不戴。（急進屋拿出傘）奶奶，奶奶！（急下）

老馬挑擔上。

馬：（唱）風雨陣陣雷聲緊，老馬趕路如飛奔，心急不顧路泥濘，放開大步趕路程。

老馬急下。奶奶急上。

奶：（唱）山風順路帶了信，叫聲老馬等一等，只怪我少說一句話，玲玲她，一番好心惹禍根。這三個本是“碎花蛋”，壞雞蛋怎能獻親人！三個壞雞蛋非小事，山里人情意重萬分。今朝不追回三個蛋，落鐵落刀也不回村。

奶奶匆匆下。玲玲急上。

玲：奶奶！奶奶哎！——（唱）風呀雨呀你停停，奶奶奶奶叫連聲，玲玲好意賣雞蛋，急壞了奶奶為何因？莫非是，三個雞蛋不該賣？玲玲做了糊涂人。雨大路滑步難行，淋壞了奶奶我不安心。〔玲玲急下。老馬上，圓場。

馬：（唱）頂風冒雨急急行，

馬在圓場中：玲玲與奶奶上。

奶：老馬——（唱）為什么，叫破喉嚨無回音？

玲：見奶奶，走一步來跌一跤，

馬：匆匆來此躍進亭。

奶：看前面好象有人影，

馬：風雨中猛聽人喊聲。

奶：老馬，（氣喘）追到啦！

玲：奶奶，（氣喘）追到啦！

馬：玲玲，奶奶，風大雨緊，你們出來追啥啦？

奶：追啥？追壞蛋嘛！

馬、玲：（誤以為是追壞人，欲追）啊！？壞蛋在哪里？我們快追！

奶：不要追了，就在你的擔子里！

馬：（不解地）在我擔子里？

玲：（不解地）擔子里？

奶：就是玲玲后來賣給你的那三個壞雞蛋！

馬：哦，原來是這么回事！

玲：奶奶，都怪我不好。馬叔叔，奶奶說過叫我不要賣掉，我自作聰明，以為是留給我煎荷包蛋吃的，就一起賣給你了。

奶：也怨我少交代一聲。老馬！（唱）老馬同志聽我講，山區人民有志向；雞蛋我賣過多多少，個個雞。蛋保質量。今朝我，三個壞雞蛋另放開，卻不料，玲玲她一番好心把禍闖，一滴桐油臭鍋湯，為此我，冒雨追蛋把路上。老馬啊，事情雖小責任大，山里人；愛國有副熱心腸。

馬：（感動萬分）老奶奶，好玲玲！

（唱）你們是，肚里有本集體賬，你們是，心里有面紅旗揚，你們覺悟比高山高，你們情意比流水長，一顆紅心向著黨，真不愧，山村人民的好榜樣！

玲：（揀出壞雞蛋）奶奶，壞雞蛋已經揀出來了。

奶：拿來奶奶仔細看過。（仔細看了蛋）嗯，好了。（摸出鈔票）老馬，這是三個壞雞蛋的錢，退給你。（老馬激動地收下）玲玲啊，這就放心啦！〔幕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