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鐵丁
(一)
如果你問我:人生最大的快樂是什么?那么,我回答:人生最大的快樂是獻身于壯麗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
作為意識形態的“快樂觀”,它是客觀存在的反映,它是歷史的、社會的產物。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占主導地位的快樂觀;不同的階級,有不同階級的快樂觀。
“聊齋志異”上描寫一個中國商人到夜叉國去,那夜叉國人不知官為何物,中國商人告知:“出則輿馬;入則高坐,堂上一呼,而下百諾,見者側目視,側足立,此名為官。”夜叉國究竟是何等樣的社會?書中沒有交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那里尚無官,自然那里的人們也就不懂得做官的快樂,也無從有享受做官快樂的欲望。到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社會,社會只有分工的不同,并無騎在人民頭上的“官”,因此,做官之樂,也就只有在歷史書上才能找到。
我們現在所爭論的“人生最大的快樂是什么”,歸根到底在一個問題上發生了意見分歧:即是對他人、對集體、對社會的態度。
在對待他人、集體、社會的關系上:一種人認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因此,不斷地、無限止地滿足自己的私欲,是人生最大的“快樂”。另一種人相反:自己的一切言論和行動,首先是為他人、為集體、為社會。認為能夠盡自己的努力,為他人、為集體、為社會謀福利,就是人生最大的快樂。也就是馬克思說的“為世界做工”,毛主席說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前一種人的觀點,是剝削階級意識的反映;后一種人的觀點,是工人階級意識的反映。
這末一來,豈不是你有你的快樂、我有我的快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嗎?豈不是“此一亦是非、彼一亦是非”,沒有了是非界線了嗎?豈不是為什么獻身于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壯麗事業是人生最大的快樂還沒有答案嗎?朋友,且慢,讓我慢慢講來:剝削階級的所謂快樂無非是聲色狗馬、耳目之娛,美食果腹之樂。他們為了滿足一己的私欲,殘酷地奴役他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筑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快樂的。因為第一,私欲對人來說,是一個包袱。誰背上了這個包袱,誰就會受這個包袱所奴役。剝削者奴役被剝削者,而剝削者本人又受自己的私欲所奴役。守財奴的“奴”字用得真好。財“主”的另一面,不多不少正是“奴”。恩格斯說:“精神上空虛的資本家,為自己的資本及自己的利潤欲所奴役;律師為自己的化石似的法律觀念所奴役,這種觀念,作為獨立的力量支配著他;……”(“反杜林論”)
莎士比亞筆下的夏洛克,巴爾扎克筆下的歐也妮·葛朗臺,契訶夫筆下的尼古拉·伊凡尼奇等等,我們不是一方面感到這些人的殘忍和可恥,而另一方面對這些人匍伏在自己的財產和土地之前,又感到可憐和可笑嗎?
無妨來說說這位尼古拉·伊凡尼奇吧:他為了要買一座醋栗林子,從而省吃省用,把每一文錢都積下來存在銀行里,后來林子買成了,就“把自己埋葬在自己的莊園里”。作者契訶夫慨嘆地寫道:“這不是生活”,“人所需要的不是六尺土地或者一個莊園,而是整個地球,整個大自然,那才容得下他發揮他的自由精神的所有品質和特點。”
私欲,難道不正是和六尺土地或一個莊園一樣嗎?它把人們禁囚起來,使人們失去了精種上的自由。
一個人生活在自己私欲的小天地里快樂?還是生活在整個地球、整個大出然里快樂?不是清清楚楚的嗎!?
第二,正是剝削者追求的所謂“快樂”,必然會給他們帶來許多頭病的事情。剝削者一要操心被剝削者起來反抗,二要操心剝削者彼此之間的明爭暗斗,爾虞我詐。因此,剝削者總是感到四面受敵,惶惶不安,感到內心的恐懼、空虛和苦悶。
這,在封建社會如此,在資本主義社會更如此。
在當代資本主義世界里,迷漫著悲觀失望、末日將至的情緒,正是這種恐懼心里的反映。
在當代資本主義世界上,把猩猩奉為畫家,把猴猻請上酒席臺,為叭兒狗建設狗浴室、狗餐廳、狗理發館……所有這些,難道是表現他們的快樂嗎?不,是精神生活的墮落表現,是空虛和苦悶的象征。
私欲,利己主義是對人之所以為人的心靈的毒害和摧殘。
私欲,利己主義全遮掩人們的視線,使其看不清廣闊的前程和遠大的未來。
奧斯特洛夫斯基寫道:“利已主義者總是最先毀滅。他只關心自己并為自己而活著。如果把他的這個‘我去掉,那他就無法活下去了。在他面前的是必遭毀滅的利己主義的黑夜。但是,當一個人不為自己而活著的時候,當他溶化在社會事業中的時候,就難以扼殺他了,因為要想這樣就必須要扼殺周圍的一切,扼殺整個國家,扼殺全部生命。”(“奧斯特洛夫斯基演講、論文、書信集”)
當然,黃里并不是剝削者,黃里的思想并不是剝削階級的思想,黃里也沒有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苦痛上。黃里所要求的僅僅是:“大家都不剝削別人,誰也不占誰的便宜,但也不必為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各人付出足以換取自已生活需要的勞動。”一句話,是小私,還不是大私。但是,既然是“私”,也就不能不同樣是一個包袱。俗話說得好:“遠路沒輕擔”,這個包袱如果不放下,那是會越背越重的。
這個“小私”,在舊社會是不利于勞動人民反抗壓迫、剝削和奴役的斗爭的。“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就會彼此互不相關,變為一盤散沙,客觀上也就便利了反動階級的反革命統治。革命既然起來了,又由于他們目標有限,容易滿足,敵人給予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把他們收買。這個“小私”,對社會的前進,歷史的發展,常常會起阻礙的作用。
這個“小私”,在舊社會,對個人,對一個家庭來說,也會弄得人們前怕龍后怕虎,神魂不安。他們既想爬上剝削階級的地位去,又害怕落到無產階級的行列來,他們既怕反革命,又怕革命,他們既怕前進又怕后退。他們的內心總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中國這個階層的人特別多,曾經是幾萬萬,他們何曾有過什么“快樂”?(pang)徨,動搖,猶豫、苦悶和他們形影不離!
這個“小私”,在新社會,又使人們滿足于“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娃娃熱坑頭”的小日月生活,從而看不到或看不清生活的前景。雖然我國的社會主義改造事業已經完成了,可是,人們的意識常常落后于客觀的存在,那種滿足于小日月生活的意識還會從像黃里那樣的人頭腦中反映出來。
這個“小私”,不僅在集體利益與個人利益發生矛盾的時候,人們可能犧牲集體的利益來從屬于個人的利益,即使在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大體一致的時候,它也是一種無形的腐蝕力。
這個“小私”阻礙人們對集體的事業充滿熱忱和熱愛,因為他要留出一分“熱”來,用在自已的“小天地”里。
這個“小私”,阻礙人們對集體的事業具有最大的勇敢,因為“私”心會促使他患得患失。
這個“小私”,阻礙人們對集體的事業充分發揮聰明和才智,因為“私”心促使他辦不到心無二用。
我們提倡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無條件地為人民服務,而不是三心二意、半心半意、有條件地為人民服務。存有私心,無論你是大私還是小私,那就是三心二意、半心半意、有條件的了。一件工作,本來可以出十分力量的,因為有私心,也就只出七分、八分了。如果每個人的力量都沒有充分運用和發揮,還談得上什么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相一致的一致性,集體利益與個人利益相矛盾的差異性,這兩種“性”是常常交錯在一起的。你想想吧:當你去完成一項任務、做一件工作的時候,你經常考慮到“我的勞動會不會受人剝削呢?”(即使你不去剝削別人的勞動)會不會吃虧呢?會不會由于疲勞過度而影響自己的健康呢?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學習呢?如此這般,要你能夠出色地、完美地完成工作任務,寧非嘖嘖怪事?拿那位汽車司機同志來說,他幫助一下另一輛拋錨的汽車,本來是一舉手之勞,是革命友愛分內的事,但是,由于私心,由于只顧自己,招來了不應有的損失。集體主義可以引導大家在一個共同的目標下更加團結一致;而私心,所謂不剝削別人的勞動,也不受別人的剝削,就只能引導大家離心離德,精神渙散。“不必為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意味著什么呢?它意味著:每個人在每件事上勢必都會斤斤計較,都會想到這會“犧牲自己的利益”嗎?每個人都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不是無形中抵消力量還是什么?一個人生活在集體中,盡管在總的方面,大家的利益是基本一致的,但是,彼此間的你來我往,互通有無,吃虧占便宜的事,隨時隨地都會有的。如果每個人的小算盤都打得叮當響,那豈不是我們又要回到國家興亡,可以大家無關痛癢,而誰家失落了一只雞,無妨罵街罵半天的災難的日子去!?“單易折,眾難摧”,大家都抱著“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打算,卻好等于在階級敵人、民族敵人前面,在自然威力前面解除武裝。
這個“小私”,不僅對“公”來說是個無形的腐蝕力,而且就是對“私”來說。對個人來說,也是個無形的枷鎖。黃里說得好:“由于對個人利益既有所犧牲,作的時候,從內心講,就難免有些勉強和不舒暢,又怎能說這是愉快的事呢?”從這里卻好得出了
一個反證:要從自私的基礎上去尋求人生的快樂,那就無異緣木求魚,永遠也求不到的。也由此可見:“私”心正是不愉快的根源!從精神狀態說,黃里還是自己“私”欲的奴隸,又怎能不是郁郁寡歡?!
黃里說:“我還想:有些革命老干部和積極分子,他們終日勤勤懇懇,忙忙碌碌,席不暇暖,食不甘飴,有好處首先讓給別人,有困難自己承擔……而且這樣的行為,又不是偶爾為之,而是成為生活的常規,這樣生活下去,難道他們都是怡然自得嗎?”
我該怎么講呢?我只能說,燕雀不知鴻鵠之志。在暗無天日的暗黑的角落里呆久了的人,還不大懂得太陽,還不理解太陽為什么能夠無私地普照大地。
去掉私心,獻身于壯麗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從每個人說也就會感到沒有什么可以失掉了,而他得到的是全中國、全世界的大解放,這又怎能不怡然自得?怎能不歡欣鼓舞?怎能不是人生最大的快樂?
共產主義社會的人,將是怎樣的人呢?“個人的生存競爭停止了。因此,人在這時——在某種竟義上是最終地——脫離了動物界,并從野魯的生存條件過渡到真正人的生存條件。”“人既已終于成了自身社會生存的主人,因而也就成為自然界的主人,成為自己本人的主人——自由的人。”(恩格斯——“社會主義由空想到科學的發展”)
恩格斯所說的人“成為自己本人的主人——自由的人”,其含義之一,也就是人最后地從形形色色的私欲中解放出來。人從社會的奴隸,自然的奴隸,自已私欲的奴隸,一變而為社會的主人,自然的主人,自己的主人,請問:世界上還有什么樣的樂趣可以和這個翻天復地的變化相此?獻身于壯麗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是人生最犬的快樂,又有什么不可理解呢?難道人安于自己的動物性,而不愿成為真正的人嗎?!
我們說:從私欲中,從利己主義中找不出什么人生最大的快樂來,這并不是說,我們可以無視正當的、與社會利益相一致的個人利益。我們的黨和政府,經常是在不妨礙社會利益的條件下,照顧與保護群眾的個人的正當利益。這也是我們社會主義社會的優越性的一個表現,而在階級社會中就不可能做到。更何況,在我們的社會里,社會利益通常是與個人利益一致的,保障了社會的利益,也正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了每個個人的利益,社會生產事業,文化事業的不斷發展,也就相應地意味著社會每個成員的物質生活和文化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把個人放在集體中間,對集體作出最大的貢獻,共同推動集體的車輪,向著無限美好的人生邁進吧!
(二)
董存瑞、黃繼光、劉胡蘭、向秀麗等等在驚心動魄、轟轟烈烈的斗爭中犧牲了。他們的犧牲永遠值得我們崇敬和懷念。那么,我們應該向他們學習什么呢?
首先應該學習他們偉大的集體主義精神,共產主義風格,因為它們為祖國、為社會、為集體的利益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向“向秀麗學習”的討論中,有人說:“一個人一成了英雄人物,他的無名的名,馬上名馳四方。什么報紙、雜志,作家都紛紛寫他,電影院馬上把他搬上銀幕。這樣流芳百世的個人榮譽,那個不愿干呢?這怎能說為大家犧牲自己沒價值?”
有人說:“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這就是說你照顧了別人,而別人就會更好地照顧你”。
有人說:“你看集體主義思想成為社會上眾所公認的美德,若還抱著和集體主義相對立的東西在社會上和集體中瞎撞,那只會碰得頭破血流。對個人來說,這又何苦?”
這等等說法,其中雖然也提到“集體主義”,提到“為大家”、“為別人”,但是,為集體、別人是手段,而為個人是目的,歸根到底還是為個人。這和真正的集體主義精神、共產主義風格是根本不相容的。
不錯,為人民做了事的人,人民是不會忘記他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人,他會在社會上、集體中受人尊敬,獲得榮譽。但是,這尊敬,這榮譽,是他們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結果,而不能當作個人追求的目標。
其次,董存瑞、黃繼光、劉胡蘭、向秀麗犧牲了。但是,他們不是為犧牲而犧牲,為死而死。不,更確當地說,他們為了生而死,為國家的永生,社會的永生,集體的永生。
在革命的斗爭中,不知有多少英雄志士倒下去了。他們清楚地知道:他們的死,正是為生鋪平了道路。
“也許吧,
我的歌聲明天不幸停止,
我的生命
被敵人撕碎,
然而,
我的血肉啊,
它將
化作芬芳的花朵,
開在你的路上,
那花兒呀——
紅的是忠貞,
黃的是純潔,
白的是愛情,
綠的是幸福,
紫的是頑強。”
(烈士陳輝同志的詩:“為祖國而歌”)
“我只期待著,那一天地下的火沖騰,
把這活棺材和我一齊燒掉,
我應該在烈火和熱血中
得到永生。”
(烈士葉挺同志的詩:“囚歌”)
事實正是這樣:董存瑞、黃繼光、劉胡蘭、向秀麗等人的犧牲,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烈士的犧牲,加上全國人民、世界人民的英勇戰斗,我們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保障了世界和平,建立了并正在建設著花開滿園的社會主義祖國。使大家能夠過著幸福的、越過越幸福的美滿生活!
我們一方面要學習烈士們為集體的利益勇于犧牲自己的精神,當集體的利益需要犧牲自己的時候,我們毫不憐惜自己的生命;另一方面,我們又防止和避免無謂的、不必要的犧牲。
小說“青春之歌”中不是有這末一段嗎?
林道靜被逮捕了。受了敵人的嚴刑拷打。她對另一位老共產黨員林紅說:“我還不是個黨員,可是我希望為黨、為人類最崇高的事業貢獻出我的生命。——我想這個日子是到了。我什么也不想,就準備這最后的時刻。”
林紅批評她:“不要以為被捕就是你生命的終點,就一定是死。不是的!共產主義者在任何地方——包括在監獄里都要做工作,也都可以工作的。我們要工作到最后一分鐘,最后一口氣。我們要親眼看到共產主義在中國的實現,快樂地迎接這個日子。……”
在敵人的監獄里,我們尚且要避免那種不必要的、無謂的犧牲,不要輕易地想到死,要頑強地活下來;那么,在現在,在轟轟烈烈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今天,我們也就更加有可能、有條件去避免和防止那種不必要的、無謂的犧牲。在建設事業中,不注意安全,單憑一時血氣之勇去蠻干,那是我們所反對的。學習向秀麗,不是機械地學習她的死,她的死出于高度的革命自覺性,是為了保障許許多多人的生。集體主義精神決不只是表現在一死之間,而是貫穿在一個人的終生終世。
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而戰斗吧,在這戰斗中間,你定會感到無窮的樂趣。“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去掉私心,你就會成為一個心地開朗,胸懷廣闊的坦蕩蕩的君子,這君子,也就是純粹的人,真正人!
1959.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