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超
在全國人民歡呼西藏新生的時候;當藏族同胞載歌載舞之際,不由人不想起和平解放西藏以來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正如一首藏族民歌所說:
只因有了共產黨
西藏遍地呈金光
多虧救星毛主席
雪原萬里孔雀飛
親人
為了盡可能早一天解救苦難中的西藏同胞,十八軍的健兒們,來不及帶全各種裝備和足夠的給養,不分男女,平均背負七、八十斤重的東西,徒步從甘孜出發,風雨無阻地奔向了高原的萬水千山。風雨來了,便用帳篷布遮風擋雨;一到宿營地,同志們分頭打柴、割草、放馬、燒水、作飯;夜晚,在雪野泥濘的地上,也只是用兩公尺的白布作褥子。在這些山路上,雖然每天以八十到一百里(有時甚至更多些)的速度前進,但路程還沒走完一半,糧食卻已經快完了。為了不給藏胞增加負擔和煩擾,同志們減了糧,由每天一斤減少到六兩,后來又減為四兩;再往后,糧食就更少了,最后,完全用野菜和田鼠充饑。雖然如此,同志們仍然是秋毫無犯,忠實地執行著黨的各項政策紀律,這樣一來,不知感動了多少藏胞。
有一天,部隊宿營在一個不大的村莊旁邊,搭好帳篷以后,同志們都分頭干活去了,家里就留下正在拉痢疾的小王。這時,他正想找幾塊石頭把鍋臺架起來。忽然從帳篷口走進來兩個藏胞,一男一女,臉型長的差不多。男的身穿老羊皮外衣,四十多歲年紀,粗大的辨子在背后擺動,腰里插著雪亮的寶劍,手里拿著一大塊酥油。女的身穿黑氆氌罩衫,成扇形的百多條細長辮,披散在腦后,三十多歲年紀,懷里正抱著一大木碗糌粑。他們走進帳篷以后,像老朋友似的笑迷迷地坐了下來。
小王看了看客人,這個男的怎么這樣面熟啊?但怎么也想不起來。難道他們是賣東西的嗎?那為什么不說個價錢呢?沒辦法,小王只得先開口問了,但說什么呢?小王一共才只學會了兩句耶莫耶莫和稀拉稀拉(好和不好)呀!
兩個藏胞看到小王的神情,都笑起來了。他們互相說了些什么,然后女的出去了。一會兒功夫,她拿來了羊皮風箱和一堆干牛糞;男的把火刀火石擦的發火,兩人蹲在火旁熬起酥油來了,酥油熬好后又和上糌粑面,就端到小王面前硬要他喝下去。這突如其來的邀請,使小王簡直無法應付,“耶莫”和“稀拉”已經不能解決當前的實際問題,他真想一下子跑出去。正在小王急得一頭汗的時候,翻譯扎西背著牛糞回來了,小王深深地透了一口氣。
經過簡單的交談,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男藏胞是幫助解放軍運輸的牦牛隊的隊員,這次在路上正好碰上了部隊,為了避免土匪的搶劫,他就跟在后面走了幾天。多天來,部隊艱苦的精神和優良的品質,使他大受感動。在行軍途中,他曾多次看見小王被痢疾折磨得很苦惱,早想對這個病號表示一下他愛護軍隊的心意,但卻一直沒找到好機會。這一天,正巧來到他妹妹住的村子邊,他不但向全村人宣傳解放軍是“神兵”,并且用各種辦法動員妹妹一齊來用土辦法給小王治痢疾,還有意多拿了幾倍的酥油和糌粑,下定決心要把這些禮物全部留下。
“怎么樣?可該把酥油喝下去了吧!”男藏胞有點得意似地說。
“這個辦法可好啦,保準能治好。”那個女的也附和起來。
“不行,我這么年青,拉點肚子算得了什么,我不能破壞紀律。”
“什么紀律不紀律的?”男藏胞有些火了:“不要這么死板,紀律還不是為了藏漢人民團結的像親人嗎?只要我們的心結到一起了,為什么要說紀律兩個字?”
他妹妹也幫著哥哥說:“阿哥說的是真心話,我們稱您是神兵,神兵能不可憐下我們的真心嗎?”
這時,干活的同志們都陸續回來了,聽了藏族兄妹倆的話,都用眼色示意小王喝下去。但小王卻偏是不解意,傻里傻氣地又說:“你們要錢我就喝,不要錢我還是不喝!”
這一下子可把那位男藏胞氣壞了,呼地站起來說:“我是想賣點錢嗎?你們這樣不講朋友,我再不給你們運輸了,走!”他對妹妹說:“幫我把牦牛馱子抬下來!”說罷,拉起妹妹就要走。
情況嚴重了,有人很快報告了指導員,指導員考慮了一陣,匆匆趕來拉住藏胞說:“你們的心意比酥油糌粑更寶貴,怎么能不收下呢?不但要叫小王喝下去治病,還要熬上一大鍋酥油茶,讓大家都喝一點,讓大家永遠記住你們的好意……”
“好呀!”兄妹倆跳起來了:“這才像是親人說的話!來,讓我抱一抱您,看我們能不能抱緊。”說罷,男藏胞一下子抱起了指導員,而且越抱越緊。
留芳邊疆
一九五四年四月的一個傍晚,布達拉宮上的暮鐘當當響的時候,拉薩大街上照例又擠滿了圍著八角街轉經的市民。在擁擠的人流里,有七八個人不停地觀察一家縮在小巷子里的商店的后院,打量著院子附近的地形和障礙物;這是土匪在偵察進出院子的道路。
公安機關的同志,昨天就接到了一個緊急情報:今天晚上,土匪要搶一家藏胞的經商資本。同志們事先已經秘密地通知了這家藏胞,準備傍晚埋伏到他家中,保護他家生命財產的安全。
李凱把手槍裝好彈夾后,和同志們一個個悄悄進入了這家藏胞的院子,按預定地方埋伏了下來。他告訴店主說:“不必驚慌,土匪來后你仍然冷靜地對待他,到一定時候,我們就會出來把土匪抓住。但是,你千萬要冷靜,和土匪說話,要想好后再說,千萬留心。”
藏胞滿口答應:“有你們在這里,我什么也不怕;來不及捉活的,你們就打死他們,這些人是不愿意輕易叫抓住的。”
“不,老大爺!”李凱笑著解釋:“非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是不打死他們的;再說,抓住活的就能找出更多的線索來,這點,你是明白的。”
夜色越來越濃了,各家的電燈都亮了起來。李凱不由得有點緊張,參軍十年來,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他在黑暗的墻角里,一會看看巷子的門口,一會看看老大爺。巷子外行人川流不息,但就是不見有人進來。老大爺在燈光下,翻弄著一本畫報,顯得倒還鎮靜。李凱看看表,時間已經到了,果然,巷子門口出現了人影,前面進來兩個,后面還連連不斷……。前面的兩個走進屋子后,神情倒很自然,顯然,他們是慣匪。
老大爺站起來問道:“這么晚啦,有何貴干?”“我們是公安機關的,看看你的情況。”為首的一個回答。
老大爺打量了一下,燈光下看的很清楚,個個穿中山服,太像機關的同志了。他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埋伏的同志都為老大爺捏了一把汗,生怕露了馬腳。只聽得老大爺結結巴巴地說:“公安機關的同志不是……”這句話還沒說完,慣匪已看出毛病來了。啪一下電線被切斷了,二十響盒子槍一齊上了鏜,嘭的一聲打了一槍。這樣一來,非得打起來不可了,轉眼功夫,屋里屋外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土匪明白大門口是出不去了,紛紛爬墻越屋往外逃。在一陣零亂的互射中,李凱負傷了,但當他還沒來得及弄清傷在哪里時,只見一個高大的土匪,正在迅速地爬上屋頂。“不行,不能讓他逃跑,抓住一個活的就能搞到更多的材料。”想到這里,李凱顧不得傷口疼痛,一躍跳上了屋頂。這時,那個土匪還沒來得及跳下去,如果李凱不是想抓個活口舌的話,只要對準他一槍便完事了。但他沒有這樣做,他抖了抖精神,猛力撲上了土匪,把他攔腰抱的緊緊的,打算一下于把他按倒在地。但這時李凱的傷口被土匪的槍柄碰上了,一隙劇烈的疼痛使他全身發抖。正在這時,土匪騰出右手從肩膀上面,對準李凱的頭部打了一槍,鮮血從他的頭上直流而下,他的臉色逐漸蒼白,但兩臂卻仍然死死地抓住土匪不放。這時后面的同志趕來了,當場把土匪逮住,而勇敢的李凱同志,終因受傷過重而犧牲了。
在中共西藏工委為李凱同志召開的追悼大會上,工委和軍區的負責同志,都親臨講話,介紹李凱同志積極為藏族人民工作直到英勇犧牲的事跡。到會的各族各界代表,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被安全保護下來的那家藏族老大爺說:“李凱同志用生命保衛我們藏民的安全,我們一定堅決地跟著毛主席和共產黨走,把西藏早日建設成幸福樂園……我們世世代代都忘不了李凱同志……”他哭的說不清話了。
李凱同志的英勇犧牲,更加激起了拉薩各族各界對反動分子的憤恨,增強了誓把邊疆建設好的決心。西藏上層反動集團豢養扶植的各色各樣的流氓壞蛋,更加不得人心了。
雪花飄飄
牧區醫療隊的同志,冒著嚴寒和風雪,在藏北高原上活動了一個多月了。雖然已經到了冰雪封山的時候,他們仍然堅持通過唐古拉山,向另一個牧場進發。
呼呼的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山路早已被掩沒了。摸呀,摸呀,用勁地把左腳從齊膝深的積雪中拔出來,再小心地把右腳又插進雪原中;手凍僵了,仍然緊緊抱住藥包;舌頭凍麻了,仍然互相喊著、牽著往山那邊走,可惡的風雪把近在眼前的人影都遮沒了。
翻過唐古拉山到達牧場以后,牧民一面燒起牛糞火,熬酥油茶,一面抱怨他們說:“看你們凍的這個樣子,就不會等明天風雪停了再來嗎!再說,也該事先通知一下,我們會接你們走些近路的。”
在這個牛毛帳篷里,同志們感到比任何高樓都舒適;這不光是因為走疲乏了,主要是因為自己在艱苦勤勞地工作以后,得到了藏胞的親人般的接待。當大家正往牛糞旁邊的牛皮上躺下時,這家牧民,已經抱著稀有的干青草去喂醫療隊的馬了。
小劉是醫療隊里最小的一個同志,今年才十九歲。剛出校門就來到了雪山高原。他深深地愛上了這種艱苦而光榮的工作,隨時在日記上記下他最受感動的事情。但這時當他伸手往皮包里去摸筆記本時,不禁大吃一驚:小皮包不見了!小皮包里是醫療隊調查的牧場材料呀,里面寫滿了牧主的殘酷剝削,牧民的悲慘生活以及草場牛羊的數字。他是醫療隊的兼職文書,材料全歸他保管,要是這些材料被牧場奴隸主看見,他會把提供材料的牧民碎尸萬段的。
小劉本想把別人喊超來,說出這個可怕的事情,但當他看到同志們十分疲勞的臉色時,他又不忍心了。他想:“出發時摸摸兩個皮包都在,頂多是丟在路上,一個人完全可以找回來。”他偷偷寫了張紙條塞在隊長用皮鞋搭起的枕頭下面,就悄悄出了門。幸好,他的那匹烈馬已經吃飽了草,正在調皮呢。
煙霧迷茫的風雪中,小劉跨馬往回跑去。還好,雪地上來時所留下的足述還沒有完全被淹沒,皮包也就不可能埋在雪下面了。到了陡陂,小劉就牽著馬慢慢往上爬。剛到山咀上的時候,對面奔來了四五匹馬,樣子很匆忙。小劉不禁一陣驚慌,難道是土匪嗎?據了解土匪在這個時候不到牧場來啊!他一邊想著,一邊把沖鋒槍按上了滿滿的一梭子子彈。干脆拼個死吧,要是皮包被他們揀去了,同志們聽到槍聲會趕來的,即令我犧牲了,皮包也不會丟掉。小劉鼓了鼓勁,迎著來人大模大樣地走去。
當他還沒有看清楚對方的面形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已經叫起來了:“是小劉同志嗎?周隊長他們到哪去了?”
“哎呀,這不是頓珠老大爺嗎?”
“我們不叫你們走,你們偏走,看吧,大風雪不是來了嗎?我們那里的小伙子和姑娘們,恐怕你們走迷了路,掉在山澗溝里,就跟著我找你們來了。”
“我們都安全地到了目的地,就是我的皮包丟了!”
“哈哈!”頓珠老汗樂了:“皮包嗎,你看,在山那邊路上睡著呢!我一看有文件,知道是寶貴的東西,就揣在懷里了,看吧,濕的地方不是暖干了嗎?”
萬里高原雪花飄飄,在這五千多公尺高的山頭上,在這嚴寒的風暴中,小劉的心里是那樣滾熱發燙,一股暖流沖散了他滿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