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認識農民生活水平問題

潘靜遠

一九五六年是我國國民經濟大發展的一年。這一年我們在農業、手工業和私營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方面，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我們的工業建設有了很大的發展。許多工業部門，如鋼鐵、 機械、紡織等已經提前一年完成五年計劃規定的一九五七年的指標。

在農業戰線上也同樣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一九五六年我們遭到了多年來少有的大風災和大水災，有的地方遭到比較嚴重的旱災。但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從全國范圍來看，我們的糧食的年產量還超過一九五五年二百億斤到二百三十億斤。

由于農業的增產，農民的收入也增加了。據估計，除了災區以外，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農戶增加了收入。

我國的農業生產和農民收人不僅比解放前有了很大的發展和增長，解放前農民那種糠菜半年糧、衣不蔽體的日子，甚至不少人凍餒而死的日子都早已成了歷史上的陳跡了；而且在解放后也年年有所增加。這是一個基本的事實。我們不能忘記在廣大農民中所起的這個根本變化。當然，我們也應該承認：農民的生活一般說來，還不是很豐裕的。特別是和城市的職工的生活比較起來，情況就更加明顯。為什么農民的生活趕不上城市呢？我們應該怎樣認識這個問題呢？

總的說來，我國人民的生活水平，都是不高的。因為我國過去是一個落后的國家，我國人民處在被壓迫、被奴役、被剝削的地位。解放后，我們雖然努力地進行建設、發展生產，但是，要改變經濟落后的狀態，絕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辦到的。普遍提高我國人民（包括工人）的生活水平與生產力發展水平的矛盾，是我國當前的主要矛盾之一。解決這個矛盾，還需要我們作長期的艱苦奮斗。這是在我們談到農民生活水平的問題的時候，首先應看到的問題。

至于農民的生活比城市職工生活低這種情況的存在，主要地有著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從生產來看，農業的勞動生產率是比較低的，工業的勞動生產率是比較高的。農民生產創造的價值是比較少的，而職工創造的價值是比較多的。譬如，今年全年農副業總產值以五八0億元計，全國農戶約一億一千萬戶，平均每戶產值是五二七元；而每個工人一年所生產的產值約九千元，除去原材料等以后，凈產值也在七千元以上。職工生產的東西既然比較多，對國家的負擔就比較重，我們國家的建設資金、行政費用、國防費用等，大部分要由職工來擔負。因為職工為國家生產的東西比較多，他們所得到的報酬也應該高一些。另一方面，從消費的情況來看，城市生活費用是比鄉村高的。據一些地區的初步計算，在農村，一個人每月花四元錢，就可以達到一個中農的生活水平；可是在城市里，一個工人每月支出八元，他的生活還只能相當于農村一個貧農的生活水平。這也是職工收人多一些的一個原因。而且城市職工生活也不是一律的。有的地方、有的工廠高一些，有的地方、有的工廠低一些。最近有人到廣州調查公私合營工廠工人收人，最低有每月收入只有幾塊錢的，他們的生活并不比農村中有些農民的生活水平高。目前職工收人和農民收入有差別，可能有一部分是不合理的，但一般說來還是比較合理的。工農生活差別，不僅目前難于改變，而且在一個相當時間內，也是不可能完全改變的，它只能在我們經濟發展的過程中，隨著農業人口比例的減少和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逐漸地、經過很長時期才能解決。

有一些人認為目前實行的統購農產品的政策不好，認為城市向農村要的東西太多了，妨礙了農民生活提高；還有人認為最好是取消統購農產品的辦法。

城市是不是只向農村要東西，妨礙了農民生活提高呢？并不是這樣的。1956年國家向農民征收的農業稅是三一0億斤，如果算作三十億元；而這一年國家給農民的農貸就增加了二十三億元，連同原有的十三億元，共三十六億元；國家支付的救災款項也有好幾億元；更不要說這一年財政預算里還有二十一億多元農林水利氣象支出，以及還有其他如農村文教費用等支出了。至于統購農產品，是按照國家規定的價格收購的。農民出售糧食和工業原料，是支援了城市；同時，城市也以大量的工業品支援了農業生產和農民生活。例如，到今年十一月底為止，銷到農村的雙輪雙鏵犁有九十七萬部左右；今年銷售的布匹比去年增加了三千五百萬匹以上，其中大部分是增加到農村去的。

能不能像有些人說的那樣，取消統購農產品制度呢？對于農產品中的糧食，農村中某些副業產品，主要

的工業原料和基本建設材料，主要的出口物資，實行統購制度或由國家統一收購的辦法是完全必要的。這是我們國家進行社會主義建設不可缺少的條件，不可動搖的原則。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對這許多農產品不實行統購或國家統一收購，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呢？第一，這許多重要產品就不能按計劃集中到國家手里，就不能有計劃地調撥和分配，很多重要物資都分散到農業社、農業社社員、個體農民、手工業者、商販和其他居民的手里去。這些物資就不能保證用到主要的、迫切需要的方面去，而很容易分散使用到次要的、與國計民生關系不緊要的方面去。例如，糧食被浪費掉，工業原料用作手工業原料，出口的食品在國內吃掉，工業基本建設材料在農村里用掉等。這樣，我們的基本建設、工業生產以及城市生活就全因為缺乏必需的物資而陷于困難和停頓，出口任務也就會完不成，該換回的工業設備也就換不來。第二，這許多重要的農產品，由于我們目前農業生產水平的限制，一般說都是供不應求的。如果都實行自由買賣，分散到大家手中，勢必引起價格上漲。隨著這許多農產品價格上漲，工業的成本也就必然增加，工業品也因之上漲。物價波動的結果，整個國家生產計劃和國民收入的分配都要被打亂，其結果是少數人發財，多數人貧困，這顯然就是資本主義的痛苦的絕路。這條絕路，對農民來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我們能不能走上這條道路呢？每一個人都會說：絕對不能。這就是我們為什么不能取消統購（或統一收購、或派購派養）農產品制度的原因。

有人說：既然不能取消統購農產品制度，那么能不能提高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增加農民的收入呢？加果要提高農產品的收購價格，又要保持工業品價格穩定不漲，以增加農民的收入，那就是說，歸根到底，是由國家增加財政支出來改善農民生活。國家財政收入的數目總是固定的，如果多花了錢提高農民消費水平，就一定要減少積累。例如，目前農副產品的商品價值大概是每年二百億元，如果提高收購價格百分之十，這樣，對每個每戶農民來說，得益不多，但國家卻要在這方面增加支出二十億元，同時減少基本建設投資二十億元，這大體上相當于建設一個鋼鐵基地的投資。

我們是不能贊成普遍提高農產品收購價格的，因為這樣就只會削減我們的工業投資，推遲我們工業建設的速度，使我們國家在更長的時期都處在落后的狀態中。這是對我們全國人民（包括農民在內）對社會主義事業都不利的。

當然，在農業問題上，我們的工作是不是有缺點呢？缺點是有的。譬如，有些地方忽視了農民的副業生產，某些農產品的價格，規定得還不夠合理（如豬的價格）。這多少影響了農民的收人。但是，這些缺點不是主要的。而且一經發現之后，就在著手加以改進。目前有領導地對某些農產品開放自由市場，就是一個例子。

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看到我們是一個人口眾多、每人平均占有耕地面積不大的國家。我們的生產水平目前還是落后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建設成為一個現代化的工業強國，要大大提高人民生活，就一定要經過一個比較長的艱苦奮斗的時期。實現社會主義工業化，這是我們全國人民的根本利益，是我們這一代應當擔負的歷史任務。這是一點也不能猶豫和不能動搖的。然而，是不是為了全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就不照顧人民的當前切身利益呢？也不是這樣的。我們的建設事業是既要堅持全國人民的長遠的、根本的利益，又要適當照顧當前切身利益。全國人民生活是在改善的，只是這種改善只能是逐步的、漸進的，要求一下子有很大的改善是既不合理、也不可能的。今年，我們國家的糧食生產增加了二百億到二百三十億斤，國家統購糧食的數量又減少了五十多億斤，這就說明糧農不但收入會有增加，而且消費情況也會改善的。其他許多農產品的情況也是這樣。我們相信，隨著農業生產的發展，農民收入還會逐步增加，消費水平還會逐步提高。我們的日子，特別是我們后代子孫的日子，是越過越幸福、越過越快樂的。1956年我們全國農民在農業生產上發揮了高度的積極性，這是農業戰線取得巨大勝利的主要力量。讓我們再接再勵，為爭取1957年農業戰線上更大的勝利和成績而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