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船長

肅儀

一位頭發花白的中年人，穿一身藍布制服，腳上踏著雙不聲不響的布鞋，推門走進了華南海運局辦公室。新來的辦公室主任第一眼看到了他。

“找誰？”

“找局長。”

“找局長？”主任看了來人一眼，告訴他說：“局長開會去了，有事和我談吧！”

“我是163輪的船長，找局長有些問題要談?！?/p>

“??！谷船長，英雄船的谷源松同志……?！敝魅蔚膽B度變得熱情了。

在華南海運方面，人們對出席全國先進生產者會議的英雄船163輪船長谷源松的名字是很熟悉的，都知道他是個模范工作者，可是，人們很少知道谷船長還是一個非常樸素的人。

谷船長每月薪水四百來塊錢。本來，像他收入這么多的船長，生活過得講究些，穿呢穿料是極普通的事。但我們的谷船長卻不是這樣，他和一個普通工人一樣，經常穿著幾件藍布衣服。難怪要使新來的主任不認識他了。

不要以為谷船長的樸素只是表面上的。其實，他日常生活各方面都是這樣。我曾經到過他的家：一間狹窄的房子，里面擺著幾件簡單的家俱，木板床上有兩床布面被子，一條黃色呢毯已經發白了，一張舊式帶柜的桌子上，放了座舊式擺鐘，旁邊還有幾張木凳子。房子里放了這些東西，再加上兩三個人，就顯得很局促了。要不是有人告訴我，有誰會相信這是一個月拿四百來塊錢的船是的家。

這個房子的女主人，又像贊揚，又像埋怨似地跟我談起了船是的生活情況：

“船長呀，真是個樸素的人。每月拿那么多的錢，但誰也沒有像他那么節省。就拿穿衣服來說，解放幾年來，除了公家發的船長制服外，從來沒有添置過一套好料子衣服。甚至布衣服都很少做。去年，他上北京開會。我想，上北京總得穿件好衣服，就躲著給他做了套藍咔嘰布制服，事后他埋怨我半天。前次發了薪，我想給他做條呢褲子，跟他商量，他批評我又在動腦筋亂花錢。

“住房子也是一樣。曾有人勸我們租一幢小洋房住，他不愿意。他覺得廣州房子缺，我們三個人住幾間房子，太浪費。后來，我們就租了間比這間大一點的房子，住了幾個月，他心里還是不安，老覺得那間房子還是太大，直到我們搬到這里來了后，他才安靜些。

“至于用，那就更節省，他除了抽點煙外，從不亂花一個錢，甚至洗臉都舍不得買一塊質量高的香肥皂。……”

不要以為谷船長只是用自己的錢節省，其實，用公家的錢也一樣。比如，他常常到一些港口聯系工作，有時路遠不能當天回船睡覺，他就借住在機關的辦公室里，不愿花錢住旅館；吃飯，也喜歡跑那些小攤販，說“這樣又快又省”。其實這些都是可以報銷的。又如，有一次，他的船停在廣州黃浦港，他因工作進城，回船時公共汽車擠得很。他本來可以打個電話要局里小汽車送一下。可是，他沒有這樣做，還是照樣排在隊伍里，從下午三點等到七點，才搭上車回到船上。只要能為國家節省一個錢，他就一定節省。不像有些人一樣：用自己的錢很節省，用國家的錢卻很大方。他深惡痛絕這樣的人。

谷船長之所以有這種艱苦樸素的作風，是和他過去的生活經歷有關的。他從小跟著父親搖舢板，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多年，從水手一直苦干到船長。舊社會勞動者的困苦，使他養成了艱苦樸素的生活習慣。但是，使他長久保持這種良好作風的最重要原因，是由于他能經常了解和同情人民群眾的生活疾苦。他家附近住了個賣白薯的老婆婆，他也要去問問她生意好不好，本錢多大，收入多少，生活怎樣。當他了解到這個老婆婆只靠十多塊錢的生意維持兩口人的生活；看到一些偏僻的小港口附近漁民吃不上青菜、以麻袋當衣服的情景；聽到災區人民不得溫飽的消息時，就引起深切的同情。他經常以這些人民的生活水平來對比自己生活，警惕自己生活水平不和人民相差太遠。有時他還會激動地對政委說：“我們拿點錢去救濟吧！”而當有人埋怨幾兩油供應太少時，他卻高興地說：“好現象，吃得上油的人多了”。正因為船長有這種和人民共艱苦的思想感情，所以他對自己目前的生活不但不感到省的過分，而相反地為自已

抽煙化錢過多而不安。

谷船長雖然用錢很節省，但是對于應該花錢的地方，還是很大方的。他最樂于幫助別人。比如在平日，哪個同志生活上有什么困難去向他借錢，他不但爽快地答應，而且還會說：“拿去用吧，不用還。”他妹妹孩子多，負擔重，外甥高中畢了業無法升學，他知道這件事，就滿口答應負擔他的全部學費。有時，工會、青年團搞些活動需錢用，他十塊八塊地拿出來，毫不吝嗇。他認為，能夠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一種莫大的愉快。

谷船長遭受過舊社會的苦痛。他經常回憶起過去的那些日子：國家的海關完全掌握在帝國主義手里，自己國家的幾條大輪船，從船長到一些高級船員，也都由外國人擔任。谷船長親眼見到過那些外國人，不把中國人當人看待的慘景。當他在一個日本船長手下當水手時，有一個工人搬大理石壓斷了手指，他要求日本大副給點藥止血，大副怒目對他說：“中國人有的是，死一個也算不了什么。”從他親身的經歷中知道了國家和個人是個什么關系，一個國家不強盛，人民就像孤兒似的受人欺侮，更談不上過豐衣足食的生活。

解放以后，他體會到自己幸福的生活，同時也感到國家生產的落后和人民生活的疾苦。他一心一意想使國家早日強盛、人民生活普遍提高起來。因此，把自己的薪水，除了必要的開支外，大部分都買了公債或儲蓄在銀行里。他每次買公債都是三千兩千的。平日一有多余的錢，就趕緊送到銀行里去。他常對人說：“我存錢不是為了將來買牛買地當地主，而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聽說，一個人只要存一塊錢，就可以幫助國家修建一條從廣州到汕頭的鐵路。我們有了錢為什么要亂花呢？”

他還了解到，要使國家富強，光靠個人生活上的節約和儲蓄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要靠大家努力工作，為國家創造財富積累資金，因此，他在工作中發揮了高度的積極性，想盡一切辦法來減少船舶的損耗，增加國家收入。為了縮短停船的時間，他常不辭勞苦地親自跋涉到一些偏僻的地方去聯系裝卸工作，而當1955年163輪受到敵機的轟炸，和遭到臺風的侵襲時，為了保護國家財產他冒著生命危險領導了全船人員，和敵機、臺風展開了英勇的斗爭，結果使船只沒有受到很大損失。因此，他被評為模范工作者，出席了去年在北京召開的全國先進生產者會議。

像谷船長這樣既懂得個人艱苦樸素，又懂得為國家創造財富的人，正是值得我們敬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