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是大學生了

陳雁平

每逢到省城去，我就住在我的姑母家里。姑母的鄰居是一個攝影師的家庭；這個小家庭里，一共有四口人，除了這位攝影師之外，有他的岳母、年輕的妻子和一個一周歲左右的小孩。岳母在家里管理家務，兼照顧她的小外孫，攝影師天天到照相合作社上班，妻子是個小學教員，也天天往學校跑，日子過得樂融融的。

我的姑母常?？洫勊麄?，說這樣的家庭就不賴，男的女的都賺錢，老婆子在家里管家帶娃娃，這還不算，他們夫妻之間，感情也頂好，從來就沒吵過一句咀，而丈夫的工作也頂不錯，他不止是個攝影師傅，而且還是個勞動模范。

傍晚，丈夫妻子都下班回來了，妻子回來的早，她一回家，就換上普通的舊藍布衣裳，到廚房里幫媽媽做飯，洗衣服，抱娃娃……忙個不休。雖然是這樣，她還是愉快的，有時她一邊掃地就一邊哼起小調來。

我的姑母還給我介紹說，這位主婦還有一雙巧手呢，會做鞋，會繡花，總之是一手好針線，家里也弄得有條不紊。一進屋里叫人感到有一種舒適的家庭的氣氛。

姑母對我說：“你將來能娶上這樣一個媳婦子，就真是三生有幸了。”

不能否認，我確實很羨慕他們。

這次我到省城去，又住在我姑母家里，不過相隔一年，這個小小的院子里卻變化很大，那個和諧的，也就是我也曾羨慕過的攝影師的家庭，卻不寧靜起來，夫妻倆常常因為一些小事吵架。屋子呢，也凌亂起來，老太婆照顧得娃娃，就顧不上收拾屋子，老太婆一個人終日嘮嘮叨叨，自言自語，攝影師也變得不愛說話了，妻子也是繃著臉，脾氣越來越壞了，不過，她卻比以前時髦多了；頭發是剛燙過的，穿的是海軍呢大衣，毛咔嘰褲，黑油油的皮鞋，走起路來也比以前神氣了?；氐郊依?，常常聽到她叫嚷：

“這是什么飯菜呀，一點營養價值都沒有?！?/p>

“地板那么臟，媽媽又不掃一下，真要命！”

有一次，夫妻倆在說話，我好奇地站在窗下聽著。

“我們平心靜氣地談談吧，我們已經做了三年夫妻，而且有了小孩，你就不想想我們往日的恩愛？你就不想想我們的可憐的孩子？……”這是男的聲音。接著，女的說：

“我也想過，我并不是薄情人，不過，……因為：第一，我們的職業不同，日后發展下去更不一樣；第二，我和你的性格合不來，你是安靜型，我是活潑型；第三，條件變了，馬列主義都說，什么也是因時間地點條件的轉移而轉移的，現在條件變了。再說我們的文化水平也很不相稱，因此，我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這是十分自然的，我們還是各奔前程好了?！?/p>

聽到這里，我驚訝起來，忙問我的姑母，他們好好的干嗎要鬧離婚呢？姑母說：

“大概是嫌照相師傅配不起她吧，她如今是大學生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