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
我自己也有和徐進同志類似的經歷。1951年7月,我才十五歲,就響應了祖國的號召,參加了軍事干部學校。那時我剛剛初中畢業 。我的天資和學習成績曾經受到親友、老師和同學的贊揚。當我報名的時候,一位動員別人參軍的老師,竟為了我的天資和學業偷偷地勸我繼續上學。1954年年底我復員了。過去的親友,一個個表示惋惜,有的甚至責備我當初走錯了路。同學們都上大學了,妹妹也念高中了。
復員后我開始是在一個電廠當會計,以后調做總務工作;去年六月,又調到電業局里當文書。調動頻繁,但一來工作需要,二來我自己也沒有什么專門技術,當然毫無價錢可講。
按照徐進同志的看法,我參干的時候才十五歲,完全可以不去呀!但我恥于這樣想。
難道革命革錯了,革吃虧了嗎?沒有,革命不是就業,當初因為祖國的需要,我們挺身而出,參加了革命,為黨做了工作,自已也得到了鍛煉,吃了什么虧,難道我們是以金錢的多少來選擇工作嗎?如果斤斤較量于個人的級別、待遇和地位,那還談什么“把我最寶貴的青春獻給了革命”呢?
我并不是滿足于我現在所擔負的工作和現在的工作能力。我想,以我的基礎,加上自己的努力,我還可以多做些事。
我很喜歡文藝,想當一個作家,哪怕是個業余作家;但是我現在還差的很,我缺乏系統的文藝理論和政治理論修養。曾經也有人勸我考大學。去年,我也的確這樣打算過,并且花了不少時間準備功課。但是,在即將報名的前夕,我被調到局里來了。當然是由于工作需要才調來的。結果,考大學一事就只好作罷。
那時又有人說我傻。因為只要我堅持去考,有國務院的規定,領導上是不能不同意的。但我恥于這樣做。學習本領是為了祖國;如果現在丟下祖國需要你做的事情不管,硬要去上大學,那學習的目的又是為了什么?
我堅持著自修。自修是有困難的,系統地學習理論知識當然更困難,一本薄薄的“邏輯學講話”,啃了半年還沒啃完。這條路阻力很大,但我們既然是新中國的青年,為什么非挑阻力小的路走?我覺得,如果我們自信還是一個革命者。就不要因此而抱怨當初革命革錯了。我們在還沒有完成學業的時候就參加了革命,自然給以后的學習造成了困難;但比同輩的人早參加了革命,是更多地盡了我們對這個時代的責任,我們還應當繼續忠心耿耿為人民工作,這是我們生活的目的,當然我們也不放松對自己的提高,對已造成的困難,就只能激起我們更大的毅力,更多的勇氣,迎頭趕上去。如果我們自己不抓緊努力,以空虛的慨嘆消耗時光,整天的埋怨命運,埋怨領導,這樣當自己真正覺悟了的時候,將會造成不可彌補的終身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