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學謙
最初的印象
我們坐飛機到達布魯塞爾,已是晚上八點鐘了。飛機場的接待室里,擠滿了歡迎的人群。他們用友好和好奇的眼光注視著來自一萬公里以外的二十個新中國的青年代表,仿佛要從我們的一舉一動、臉部的表情、甚至我們穿著的服裝樣式和色彩,來證實或否定關於新中國的傳聞。在法國和比利時,人們談論新中國是愈來愈多了;但還有許多許多人把中國看成是一個神秘的國家。在我們的旅行期間,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從新中國的經濟建設、文字改革、人口問題,一直到無痛分娩法的實驗效果。那里的人們對新中國懷有巨大的興趣。
比利時是歐洲的一個小國,從首都布魯塞爾到全國任何一個城市,最遠不會超過兩個鐘頭的汽車路程。我們前后共參觀了十六個城市,到處受到熱烈的歡迎和親切的接待。
十年來未有過的合作
蒙斯是比利時南部的工業城市。但它的外表還留著中世紀的風味。狹小的街道兩旁,保留著很多十八世紀的建筑物。長尾巴的美國新型轎車在街上飛馳而過,顯得特別不協調。
為了接待中國青年代表團,蒙斯市各黨派和各種宗教信仰的青年組織,在四百年前建筑的古堡式的市議會大廳里,聯合舉行了一次友好的座談和聯歡。在那里,共產黨、社會黨、自由黨、基督教和天主教青年組織的領導人和我們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平心靜氣地交款著兩國青年的生活和工作情況,友好和親切的氣氛洋溢著整個大廳。會后,人民青年聯盟書記密歇爾同志對我們說:“這樣的場合對你們也許沒有什么希奇,但是對比利時青年運動確是一件大辜。”這是比利時各黨派和各種宗教信仰的青年,十年來第一次的合作。
“黑色城”的兄弟們
被稱為“黑色城”的沙洛瓦是比利時的煤礦中心,著名歐洲的沙城電器廠也設在這里。經過連續六天的緊張的參觀訪問,我們在沙城郊外的“鄙勃來梅人民之家”過了一個難忘的星期天。“人民之家”是一所破舊的二層樓房,它是當地工人用自己的力量爭取得來的。現在成為沙洛瓦工人勞動后休息和集會的場所。這里的工人兄弟們湊錢買了蛋糕、面包、火腿和咖啡來招待我們,許多當地工人運動的老戰士,現在比利時共產黨的領導人也趕來參加了招待會。一位老礦工激動地站起來說:“幾十年來比利時工人階級始終關切著在中國發生的偉大的革命。比利時工人今天還面臨著許多困難,但中國革命的勝利鼓舞著我們,我們完全有信心克服困難,勝利前進!”他把自己最心愛的1880年沙洛瓦成立第一個煤礦工會時的紀念章送給了我們。我們代表團的每一個人都為他的熱情所激動。招待會上充滿了無產階級的國際主義感情。
和王后的會見
我們快要結束在比利時訪問的時候,招待我們的主人通知說,伊麗莎白王后要在她的王宮里接待我們。她是比利時國王博多恩的祖母,因為她的孫子還沒結婚,因此保持著王后的稱號。王后很關心新中國的事業,一見到我們就說:“你們國家的領袖毛澤東,是一個偉大的人物。”她引著我們參觀了她的書房,這是兩間布置得很精致的套房,外間擺著一架大鋼琴、樂譜和一套瓷器的小天使樂隊,里間四壁都是書架。擺滿了十九世紀俄國文學名著和現代蘇聯小說,人們一看就知道王后是一個音樂和文學的愛好者。但她也十分關心世界和平事業,去年曾去電向赫爾辛基和平大會祝賀。她是比蘇友好協會的名譽主席。雖然已經八十二歲了,每天還在學習俄文。王后對我們青年藝術工作者所表演的每一個節目一再地贊賞,特別喜歡笛子獨奏,說它的音調很動人,充分表現了東方音樂的幽美。在告別的時候,王后懇切地說:“我衷心祝賀你們有著悠久的文化和歷史的國家,不斷的進步和繁榮!”
巴黎印象
一月十日我們到了巴黎,在法國,我們作了一個月的訪問。
曾經是歷次法國革命策源地的巴黎,今天仍然
保持著雄偉和美麗的面貌。法國人民是熱愛巴黎的,每當他們介紹那些標志著法國革命傳統的歷史遺跡的時候,臉上就顯露出驕傲的神色。我們在巴黎以及所有訪問過的城市看到,勞動人民今天正在繼承法國人民光榮的革命傳統,進行著英勇斗爭。今年一月二日的大選,左派獲得了巨大的勝利。法國共產黨在國民議會取得了第一大黨的地位。法國朋友坦率地說,戰后十年來,普通的法國人對右派政府已經從失望轉為討厭。他們不再愿意讓法國繼續被華爾街的老板們牽著鼻子走,他們要求看到阿爾及利亞迅速實現和平,要求解決一系列的國內問題,如房屋問題,工資問題,取消對教會學校特別津貼問題等等。所有這些問題,過去的右派政府一個也沒有解決。
一位從事教育工作的法國朋友,曾經邀請我們到他家里去吃晚飯。他們夫婦兩個住在一幢八層樓公寓房子內一間狹小的亭子間里。他向我們解釋,房屋問題現在已影響到每一個靠薪水過日子的法國人,這樣的房間也是奔走了一年才搞到的。我們從房屋問題談到法國的政局,他頗有所感地說:“法國的國際地位已經不像戰前了。資產階級政府沒有一個獨立的對外政策。有人甚至認為這個五千萬人口的法國,現在只能在文化上保持她的世界地位了。但如果人民陣線建立起來,法國是可以有所作為的。”這位朋友是個社會黨員,他主張建立人民陣線。
在法國,不僅勞動人民,就是中產階極也這樣來分析這次大選的結果:“人們不滿現狀,人們要求改變現狀。”
法國的大學生們
在巴黎東南部的格勒諾波爾,我們受到市學聯的接待。朋友們請我們看看法國大學生的生活。
在法國一個大學生每月的膳宿費用要二萬法郎,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每月薪水的三分之二。因此能夠進大學的學生,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中等以上家庭的子弟,工人的子弟是不可能跨進高等學府的大門的。法國許多大學的校舍非常擁擠,有些課程甚至三分之二的學生沒有坐位。學生為了搶坐位,不得不在上課前一小時到教室門外等候。有些學生就索性在家中自習講義。目前法國也在建筑一些新校舍,但進度慢得驚人。我們參觀過巴黎醫學院的新校舍,這幢房子造了二十多年,到現在還有些結尾工程尚待完成。學生宿舍缺乏的情況也是嚴重的,格勒諾波爾有一個名為“學生之家”的宿舍,里面房間相當寬敞,設備也不錯,但由於床位少,學生要租到這種宿舍是很困難的。學生在畢業后找職業也是個問題。一般在畢業后要等上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特別是文法科的學生。許多大學生因為找不到職業,讀完了一門課程,再選讀另一門,這樣無目的地讀書,對我們說來有些不可理解,但在法國,做個學生總比在社會上游蕩要強得多。
藍色海岸見聞
我們坐汽事從格勒諾波爾出發,整整走了一天,越過風景秀麗的阿爾卑斯山脈,到了法國著名的休養游覽城市——尼斯和芒東。這兩個城市位於地中海沿岸,相距約三十公里,中間夾著一個小國摩納哥。這里一月的氣候溫暖如春,街道上熙熙攘攘,擁擠著來自法國各地和歐洲各國的游客。供游客們寄宿的旅館多得驚人。在尼斯就有一百多家。
我們住在芒東市一幢名叫“冬宮”的休養所里,
(圖片見原版面)
中國青年代表團在凱旋門向無名戰士之墓獻花致敬
(左上圖不凱旋門全景)
是英國人的財產,法國教育聯盟每年夏季用四百萬法郎租下來,再廉價轉租給收入微薄的退休教師們休養。今年教育聯盟第一次舉辦冬季休養,我們去的時候,那里已住著八十多名到達退休年齡的中小學教師。他們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了,一生的精力都獻給了教育事業。這批心地善良誠實樸素的法國公民都是第一次見到來自新中國的客人。我們在這里受到了非常親切和友好的關懷。
在這里休養的教師都是法國教育聯盟的會員,同時也是目前法國正在進行的反對給教會學校特別津貼的群眾運動的積極支持者。在我們到芒東的第二天,報上發表了芒東市全體教員要求建立人民陣線的聯合宣言。
我們到藍色海岸的當天晚上,就有幾個青年專門從尼斯趕來邀請我們去參觀他們自己舉辦的“國際青年之家”。一個在摩納哥當商店職員的女青年說:“藍色海岸是法國著名的休養地區,但青年工人是不可能來這里休養的。我們這里的一些青年工人設法弄了一所不壞的房子,專門為法國和各國的青年工人服務。已經有四十八個國家的青年工人來我們這里休養過”。第二天我們應邀前往“國際青年之家”午餐,并和當地的青年聯歡。這所國際青年之家所在地是摩納哥附近的海濱別墅。四周都是大商人,工廠老板等有錢人的別墅,“高貴”的鄰居們很討厭這個“國際青年之家”,一批批的青年工人來這里休養使他們感到太不安靜,因此每天想把他們攆走。青年們是勇敢的,盡管遇到種種困難特別是經濟上的困難,他們還是要堅持下去,他們要讓一部分青年工人們也能夠分享一下藍色海岸的美麗風光。
摩納哥之行
在藍色海岸的最后一天,我們到摩納哥游覽了半天。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小國面積只有150公頃,人口約二萬五千。我們乘汽車橫貫全國,只化了六分鐘。摩納哥王子每天從蒙特卡羅城的卡西諾賭場抽稅四十萬法郎。賭場每天門庭若市,聚集著許多資本主義國家的賭客。賭場附近的小山上有一座“自殺橋”,專門為那些輸完了最后一筆賭注的人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在摩納哥,一切商品進出口都免稅,各國旅客可以自由來往不需要簽證。在這個冒險家的樂園里,勞動人民卻沒有活動的自由。共產黨、工會和共和青年聯盟在這里都是非法的。
馬賽的光榮傳統
我們坐火車沿著地中海岸馳向馬賽。到馬賽已經是傍晚了。在旅館里剛安頓好行李,法國著名的青年和平戰士亨利·馬丁就來訪問我們。亨利·馬丁由於拒絕去越南充當侵略軍的炮灰,被政府判處了五年徒刑,經過法國青年的堅決斗爭,在1953年獲釋出獄,他現在是法國共和青年聯盟全國委員會書記。
在馬賽我們到處可以感覺到工人階級的強大力量。當天晚上我們全體去參加市政府的招待會(這是我們在法國每個城市都受到的同樣的禮遇)。當我們下車走進馬賽市政府的大門時,抬頭看見在樓梯的照墻上并排掛著五星紅旗和法國國旗。據說這是由市政府職工建議掛出來的。迄今為止法國政府還沒有承認新中國,但馬賽的人民和全法國的人民早就承認新中國了。
酒的城市波爾多
波爾多是我們在法國訪問的最后一個城市。它是法國西南部大西洋沿岸吉隆德省的省會。吉隆德省是著名的葡萄產地,每年釀酒五億公升,估全國產量的十分之一。法國農業總會吉隆德省分會副主席勃羅蓋爾說:“目前葡萄酒面臨著生產過剩的危機,不僅葡萄的生產如此,整個法國農業生產都面臨著過剩的危機。為了維持農產品的最低價格,人們在小麥田里加化學品使它變質不能吃。今年吉隆德省準備拔掉6000公頃葡萄樹。而政府也獎勵這樣做。”這位朋友在開始招待我們吃飯的時候是沉默寡言的。但當他答應我們的要求介紹法國的農業情況時,情緒越來越激昂,一直到深晚一時半,才結束了他關於法國農業危機的申訴。
藍色海岸國際青年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