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世龍
編輯同志:
我是北京地質學院做教師團的工作的。自從最近我院院長提出青年教師應當向科學進軍,爭取博士、副博士學位的號召以后,青年教師們都感到極大的鼓舞,愿意在搞好教學的基礎上,努力進修業務,提高科學水平。但是我也同意最近“中國青年”上有些文章所說的,要使青年敢于向科學進軍,就必須打破某些清規戒律、無窮優慮。因為從我院的情況來看,直到現在,我們青年團內有些同志,對青年教師鉆研科學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鼓勵支持仍然是很不夠的。他們雖然也知道青年教師鉆研業務的熱情是好的,但青年用較多的時間去鉆業務,他們總看不慣,不是懷疑別人鉆業務是有個人主義的動機,是從個人名利觀點出發,就是深怕別人業務搞多了會影響做社會工作,少參加政治活動;誰坐下來多讀點書,少做了些社會工作,就很容易被批評為“個人主義”、“不問政治”。我們有些團干部常常覺得,一個青年如果要求進步,政治上很強,就應該多參加政治活動。如果多注意業務,那就是在政治上缺乏進取心,盡管他業務有多好,也值不得表揚。這樣,表面上看來,誰也沒有說鉆研業務不重要,但實際上,在學校中是存在著一種“輿論壓力”。在這種壓力下,許多青年教師害怕被扣為“個人主義”、“不問政治”,因而不敢大膽去研究科學。
舉一個最突出的例子:我院結晶學及礦物學教研室講師于崇文(團員),在鉆研業務方面是有顯著成績的。他于一九五一年從北京大學地質系畢業后不久,就來我院擔任講課工作,先后開出結晶學、礦物學、地球化學等三門課程,其中“地球化學”是一個新的科學部門,在我院甚至是在國內還是第一次開設。這些課程的許多新知識他都未曾學過,必須邊教邊學,此外還要指導十個學生的畢業設計。在教學中他不但積極應用蘇聯教材,而且能大量閱讀蘇聯的有關書籍雜志,吸取科學最新成果,豐富講課的內容。這樣他教學內容就比較新穎充實,具有較高的質量,即使“地球化學”是一門新課,他的教課也保持了一定的水平。
這些成績的取得,固然是幾年來黨對他培養的結果,但這也與于崇文自己的刻苦鉆研是不可分開的。
盡管如此,但我們有些同志卻沒有充分估計到這一點,鼓勵他繼續前進,得到更大的提高,相反地,卻把于崇文看做是“極端落后”的人,是“死肯書本,不問政治”的人。幾年來他曾作為錯誤思想的典型,一再受到批判。有些同志認為雖然于崇文鉆研業務的勤頭是大的,是有成績的,但他學習科學的動機,是從個人主義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革命的利益出發;所以不但值不得表揚,而且應該受到批評指責。當人們問到:“于崇文鉆研業務的個人主義動機,究竟表現在什么地方呢?”我們這些同志卻不能具體地回答,只能說:“具體例子也很難講,動機是不容易表現出來的,反正大家印象中覺得他有這末個動機就是了。”到底有哪些印象呢?直到現在,大家能夠肯定舉出的,就是于崇文在備課時花很多時間去找蘇聯的參考材料,旁征博引,想多充實自己的科學知識和提高俄文水平,而為教學提綱的時間卻比較少。根據這一點,大家就認為,于崇文對為教學提綱不注意,而對個人的學習提高卻抓得緊,豈不是在為將來往上爬、追求名利找資本?這不是個人主義動機是什么?可是,于崇文這樣作影響了教學嗎?從前面的事實來看,他的教學效果是好的,并沒有影響教學。不過,對于這個事實,我們有些同志卻有另一個解釋:他們說:“于崇文的教學效果是不錯的,但主要是因為他平常看書多,基礎好,聰明,倒并不是因為他在備課上花了多少功夫。”我們曾經找于崇文談過話,我們了解到,于崇文其所以這樣鉆研科學,主要推動力也不是什么往上爬,他認為還是為了要搞好教學。他在大學畢業時,蘇聯專家曾經對他們講過:“要提高教學質量,必須教師自己從事科學研究。”這句話給他的印象很深,他常常想起這句話,所以對科學研究就特別抓得緊。這就說明:我們有些同志在做工作的時候,不是深入了解情況,而是在一旁胡亂猜疑,死扣動機。
說于崇文這樣的青年教師是個人主義,除開上面的根據以外,也還有別的理由。有些同志就曾經有這樣的論調:“看一個人鉆研業務是不是個人主義動機,不能孤立看他業務上的成績,要看他在其他方面表現怎樣。如果其他方面表現都不好,鉆研業務的動機也就值得懷疑。”這其他方面指什么呢?這就是對政治的態度。這些同志常引用斯大林的一段話,“一個科學工作者同時必須是政治活動家”來評論于崇文。說“于崇文就是沒有做政治活動家的強烈愿望的,他只是一味埋頭鉆自己的業務,對政治活動不太注意,不關心政治,可見他的動機是為個
人。”為什么說于崇文不關心政治呢?他們主要的根據是:于崇文過去當團支書時在會上發言不積極,掌握群眾思想不夠;有些教學行政工作做得不好,如像不顧搞教研室模型,討論教學法問題發言不大積極,填人事表報送得不快。此外,他對周圍同志關心和幫助不夠等等。應該承認:于崇文對社會工作是放松了一些,但也并不是就完全脫離了政治活動的。他一貫擁護黨,積極學習蘇聯先進科學技術,政治學習和社會活動也是經常參加的,這些學習和活動每周約在八小時左右。此外,還兼任了系學術委員會秘書。于崇文主動接觸周圍同志不夠,這也是事實。但他指導十個學生做畢業設計時,這些學生常常利用他休息時間和他談話,他總是耐心幫助的;而有些教師向他請教俄文或有關專業問題時,他也是肯給人講解的。
盡管于崇文在一定程度上參加政治活動,還兼任了行政工作,但我們有些同志對他仍然是不滿意的。因為他們一想到青年團員,就覺得應該多擔負社會工作,花很多時間去找人談話(即所謂關心同志)、作一個政治活動家。于崇文既然是個團員,卻只看見他注意業務,當然就是一種個人主義的表現了。所以他們說,“于崇文業務雖然強,但政治上卻不強”;“我們替于崇文背了許多社會工作,卻讓他去發展個人主義,這太不合算。”有的同志甚至覺得過去幾年來黨培養于崇支開課和學俄文都做錯了,因為這樣做,正是助是了他的個人主義。有一位團的干部聽說領導上表揚于崇文善于學習蘇聯教材的時候,就趕快向領導提意見,說“提問題要全面些,不能光提優點。你如果表揚他在業務上的成績,那他就會更加驕傲自滿起來,個人主義更會滋長,最好還是多提缺點,使他有所警惕。”當有人說到于崇文利用兩年功夫突擊俄文,現在能流暢閱讀原著,這種學習精神很可佩服時,有一位同志馬上糾正說:“這沒有什么希奇,他原來在北大念書時,德文、英文根底都好,而有外國語基礎學俄文就容易得多。”
類似于崇文的情況,在我們學校里不是個別的。比如礦床教研室助教徐國風(黨員),在教學工作中是努力的,并指導了七個學生的畢業設計,不久前他還擔任了團總支書配,政治學習小組長,對時事學習也是抓得很緊的;但本學期他擔任的有用礦物室內野外研究法的課程任務很重,備課要花出大量的時間,還兼任了教研室秘書、教學小組長、實驗室主任三項行政工作,因此課外的政治活動是作得少了一些,這時就有一種意見,認為他“自已的業務抓得緊,行政工作、社會工作都放松了,是從個人利益出發。”巖石教研室助教馬大銓(團員),一年多來堅持俄文學習,比其他幾位同時學習的教師有成績,已能看懂書報,別人也就懷疑:“為什么別人工作忙不能堅持,只有他一個人有時間學俄文?”言下之意是說,馬大銓忽視了政治。在一次會議上,他竟被批評為“單純技術觀點”。由于受到了批評,馬大銓就走到另一極端,以后有三個星期不去聽俄文,直到這次院長號召青年教師應當努力進修,他受到鼓舞,才又恢復了俄文的學習。
這種情況雖然學校領導上已開始注意糾正,但直到現在我們有些團干部還不是很明確的。比如上面幾個例子,目前大家就還存在不同的看法。像于崇文這樣情況,是不是應該批判他鉆研業務是為了個人呢?我們要求青年科學工作者關心政治究竟指的是什么?怎樣才能讓他們把政治與業務很好地結合起來呢?這些問題在過去和最近的“中國青年”上雖然也談到了一些,但我們思想上仍然沒有得到一個正確的答案。懇請您們結合這些情況,更深一步地解決這些問題。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