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虛心向老教師學習

王子嵩

有些青年同志認為：在自然科學、工程、醫學等技術方面，老專家所掌握的那套專業知識，對我門還是很有用的，要虛心向他們學習。但在人文科學方面，特別是像哲學、政治經濟學、法律這些黨性很強的科學部門，老專家、老教師掌握的都是資產階級的學術，立場、觀點和方法都很成問題，對我們沒有什么用處；青年人只要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就夠了，不必向老教師學習，向他們學習反而會“中毒”。這種看法，從我工作的北京大學哲學系的情況看，是完全錯誤的。幾年來工作中，我們體會到：在任何科學部門，即使是像哲學這樣一門黨性最強的科學中，老教師的專門知識對我們都是很有用處的。青年教師可以而且也必須向他們學習。

北京大學哲學系是在一九五二年院系調整時，將全國各大學原有的八個哲學系的教師集中合并成的，到現在還是全國唯一的哲學系。所以系里老教師特別多，其中許多還是過去資產階級唯心主義哲學界的代表人物。最初我們這些年青同志也存在著上述對老教師的錯誤看法，片面地強調他們學習與改造的一面，而忽視了積極發揮他們的專長，向他們進行學習。使得有些老教師感覺到有些彷徨苦悶。

黨和行政領導曾及時發現和糾正了這種偏向，明確指出要尊重老教師，要發揮他們的專長，并且具體地根據各人的特長安排了他們的工作：有的準備講課，有的進行科學研究，有的整理中國哲學古典著作，有的翻譯重要的外國哲學原著。三年來，老教師在這些工作中取得了很多成績。哲學系有些主要課程，像“中國哲學史”和“外國哲學史”等，解放以后一直因為觀點和內容都發生問題，沒有正式開過課，現在也已經試著用馬克思主義的觀點方法加以系統整理，開始講課了。過去一直被埋沒了的歷史上的唯物主義哲學家，如中國的王充、張載、王船山、譚嗣同，歐洲十八、十九世紀法國和俄國的唯物主義哲學思想，現在都有了初步的研究和介紹。他們整理和翻譯出來的古典哲學著作，已經成為哲學工作者重要的參考資料。事實證明：老教師在今天教學和科學研究中，能夠發揮很大的作用。

當然，這些工作除了老教師們的艱苦勞動之外，也有年青教師參加，他們在其中起了不少的作用；但是科學的果實終究是需要一點一滴的勞動積累起來的。在很多方面，青年教師就不如老教師，就必須向老教師學習。曾經有一位青年教師和一位老教師共同講授“中國哲學史”源程，這位青年教師在進行理論分析、闡明觀點時做得比較好；但在運用材料的熟稔程度，在分析材料的準確性上就不如老教師。我們的“外國哲學史”課程基本上是按照蘇聯專

家的講稿來教課的。但是，同樣一份蘇聯專家的講稿，擺在一位對于哲學史上這些哲學家的著作沒有念過、或者知道不多的青年教師手上，他就只能死守著講稿來講授，有些地方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是老教師因為對這些古典哲學著作比較熟悉，因而對蘇聯專家講授的體會和理解就此較深入，還能適當地補充一些材料來更充分的說明論點。不但是在“哲學史”這類源程如此，就是“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這樣的課程，老教師那些豐富的舊的知識對我們也很有用處。譬如我們學習辯證法時，常遇到這樣的問題：馬克思主義的辯征法與黑格爾的辯證法之間的關系究竟怎樣？怎樣批判黑格爾的唯心主義的辯證法又吸取他的合理內核？這樣的問題如果不是對黑格爾的哲學有些知識，就很難說得清楚。蘇聯哲學界最近很重視研究辯證邏輯的問題，要研究這個問題就需要對黑格爾的邏輯學有一定的知識。所以我們打算問專門研究黑格爾哲學的賀麟教授來學習。又譬如我們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經典著作時，常遇到不少困難，其中之一就是經典作家們所批判的那些唯心主義思想很難懂。讀列寧的“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中摘引所批判的那些馬赫主義者阿萬那留斯、波格唐諾夫等人的理論，實在晦澀得使人看了頭痛！對于一個不是專門研究哲學的人，只要看懂列寧批判的意思就夠了，不必去鉆研這些晦澀的東西；蘇聯專家也不愿意花很多時間來講這些被批判的東西；但是對我們專門學習哲學的人來講，這些被批判的理論我們能多知道一些，就可以對列寧的批判理解得更多一些，更深一些。我們準備向對馬赫主義有研究的洪謙教授學習這一方面的知識。

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向著這些具有豐富廣博的知識的老教師，只要我們虛心一些，確實是可以學習不少東西的。上面只是幾個例子。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看到：老教師經過這幾年來黨的正確政策的領導和實際生活的教育，不論在政治上和學術思想上，都有了很大的進步。哲學的老教師這幾年來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是積極的；對于蘇聯尊家的講稿和蘇聯的哲學著作是虛心接受的。有位老教師說：“幾年來點點滴滴的心得，使我思想上產生了突變。現在，我認識到舊哲學是害人的，反科學的，辯證唯物主義是科學的，它硬是真理。”這是很能代表許多老教師的思想。因此，他們愿意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來研究哲學和哲學史上的問題；對于過去崇拜過的唯心主義的哲學家（包括他們過去的老師），現在加以否定和批判。特別是對從一九五四年開始的批判胡適、胡風和梁漱溟的資產階級唯心主義思想，哲學系的老教師都積極地參加了。他們寫文章，參加討論會，有的積極性甚至還遠遠超過年青的同志。老教師的這種進步和積極性，是使他們今后能在教學和科學研究中更好地發揮作用的重要條件。

當然，我們說，老教師在政治和學術思想上有了很大的進步，不是說老教師在學術觀點上就完全轉變過來了。他們有的雖已開始自覺地站到唯物主義的立場上來了，但因過去受唯心主義的影響很深，還常常不自覺地流露出唯心主義的方法和觀點；也有的老教師，對唯心主義還相當留戀。但是，從這里并不能得出向老教師學習就會“中毒”的結論。事實證明，只要我們青年同志努力學習馬克思主義，進行獨立思考，并共同和老教師在一起研究學習，學術思想中的錯誤觀點，也終會得到澄清的。去年，我們幾個年青同志和金岳霖教授合作，批判胡適的實用主義哲學思想。在共同研究和討論的過程里面，我們向金先生學習了很多東西，譬如：哪些是實用主義哲學的基本論點，如何批判才能擊中它的要害等等。另一方面，因為我們常常在一起討論研究，共同鉆研了一些問題，也弄清楚了一些問題。使我們每一個人，包括金先生在內，都有了進步與提高。所以即使是學術思想批判，要反對資產階級唯心主義，也不應孩把老教師簡單地看成是批判改造的對象，我們青年還是可以、而且應該向他們虛心學習，在學習中一起進步，一起得到自我教育和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