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根煙

鄧家障

這是一年以前的事了。

有一天，我正在辦公，饒柔同志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像發現了奇跡似地，指著“中國青年”上的一篇“吸煙有害”的文章，對我說：“嘿！這文章對我的教育作用可真不小，從今以后，我一定要把煙戒掉。”

他一邊說，一邊點燃了一根斜插在嘴角的香煙，津津有味地“巴嗒”了幾下，然后充滿自信地說：“這是我抽的最后一根香煙了?！边@時候同志們都用贊美的眼光看著他。誰知僅僅只隔了一個星期，饒柔同志就悄悄地破了戒。

不久，饒柔同志大概又是受了什么文章的影響吧，他第二次當著更多同志的面前，又自動地提出了戒煙的問題。“戒煙全靠決心硬，“衛生報”上又發表了一位同志戒煙的經驗，就告訴了我這個道理?，F在我用團員的身份向你們保證，我這次戒煙一定要堅持到底！”饒柔說話的語氣是那么堅定，聲音又是那么宏亮，就像是在幾千人的大會上宣讀誓詞一樣。接著他又用低沉的無限感概的音調說：“為了與我長期的伙伴——煙，作最后的訣別，請允許我抽這最后一根煙吧！”這最后一根煙，他抽得特別久，直到煙蒂把手指都燒痛了，他才戀戀不舍地把它扔掉。

這次他的決心算是堅持了兩個星期。但這個決心還是沒有鞏固，終于因為習慣太深，又一次破了戒。

一天，我和饒柔同志一起去看“阿遼沙鍛煉性格”的電影，在影片開幕前，加映了一個介紹煙中所含毒素的紀錄片，饒柔同志一邊凝神地注視著銀幕上的圖表和數字，一邊低聲自言自語地說：“唉，我不知道吸進了多少尼古丁了，怪不得晚上常失眠呵！”

看完電影回來，饒柔同志發表了許多看電影的感想，他說“電影中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凡是決定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是的，‘做到底，這是一個意志問題。奧斯特洛夫斯基告訴我們：‘要想成為一個無愧于高爾基所熱烈稱贊的‘人，必須要有意志、意志和意志……而意志的鍛煉是要從日常生活小事做起的，一個青年，假如在日常生活小事面前缺乏堅強的意志，那么，他在大事面前，也一定是可恥的懦夫！”他的手在空中劃了一下，擺出了講演者在作結論時的堅定的姿態。他讀過很多談思想修養和意志鍛煉的書，每當談及這類問題時，他總是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的。

“你能不能把阿遼沙的話用到你戒煙的實際行動中去呢？”我有意識地這樣提醒他說。

紅暈突然涌上他的雙頰，他默默無言地遲疑了很久。然后不甘示弱地說：“是的，今天幕前加映的影片告訴我，尼古丁太可怕了。看吧，我這次戒煙一定要‘做到底，我饒柔是有堅強的意志的，饒柔決不是那可恥的懦夫！”接著，他像賭氣一樣，猛然把他的煙盒，打火機往地下一摔，用那只有頑強的戰士下決心時才有的那種堅毅神情向我們說：“現在，我允許你們，陳祖武同志、高熙望同志、小鄧同志監督我，嚴格地監督我。假如你們今后再看到我抽煙，

可以無情地批評我、諷刺我?？窗?，我現在是采取破釜沉舟的措施了……”

饒柔同志果然堅持了有一月之久沒有抽煙。又有一次，我和饒柔同志去某機關參加一個茶話會。會場的桌子上擺滿了煙，我們坐位的四周煙圈繚繞。這時候饒柔又控制不住了。他用乞求的音調對我說：“人是不能不受環境的影響的，在這個煙霧騰騰的會場上，我的煙癮又發作了，請你體貼我的痛苦，做點好事，讓我抽最后的一根煙吧！”

當時我很婉轉地對他說：“你忍耐一下吧，這一次戒煙已有一個月的成績了，希望你在任何場所都能堅持下去！”他在我的勸解下，也就沒有抽煙。但我已發覺他戒煙的決心又動搖了。于是當天傍晚，我決定找他談談，給他打打氣。誰知當我走進他的寢室，屋內漆黑一團，只有屋角落里有一點星星似的紅色火光，我吃了一驚，走攏去一看，唉呀！是饒柔在抽煙。

我正準備批評他幾句，可是還沒有等得及我開口，他倒先發制起人來了，用非常強硬的口氣對我說：“生活小事，你管不著，從今以后，再也不允許你監督我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