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弦
從去年下半年以來,有些青少年嗜好閱讀驚險小說幾乎到了入迷的程度。有的一拿起這些書來,就簡直廢寢忘餐,非一口氣讀完不可,因此影響了工作,影響了學習,甚至還影響了健康;有的讀完之后,因為要急于“聯系實際”,打算馬上為祖國和人民立功,竟到處追蹤跟跡,幻想找到一條線索,捉住一個機會,把暗藏的特務分子一網打盡,于是偶然看見一個肥皂盒,也會立刻聯想到“今天就要爆炸”,弄得自己疑神疑鬼,坐立不安。影響所及,不少報刊編輯部還接到大量青年來稿,“神秘的煙斗”、“香蕉里的秘密”,他們化了不少心血閉門造車,大力在驚險”二字上下功夫。
應該說明的是,驚險小說的流行,是和我們今天政治生活中的重大事件——肅反斗爭的開展分不開的。以肅反和對敵斗爭為題材的這種具有驚險樣式的文藝作品,有力地結合了當前的政治運動,在一定的程度上對讀者進行了革命警惕性的教育。“一點點馬虎都會給敵人利用”,“分析問題不能單靠主觀意想”,這是不少青年讀者共同的體會和心得。而且,在為了反對資產階級思想的侵蝕而對迷信、荒誕、淫穢的所謂黃色書刊的取締工作中,驚險小說這類通俗讀物也起了一些代替的作用。
問題在有些青少年讀者在閱讀這類文藝作品的時候,由于閱讀的目的性不明確,閱讀的態度和方法不恰當,產生了上述所謂“廢寢忘餐”和“疑神疑鬼”這樣的副作用。他們過分追求的是小說中的離奇情節,和個人的英雄行為;而在學習這些文藝作品的時候,產生了生搬硬套的情形。
富有曲折、緊張的故事情節和比較強烈的戲劇性,這原是以驚險樣式為出來的文藝作品的特點。這一特點實際上并不違反生活中的真實性。例如,以肅反和對敵斗爭為題材的驚險小說,仍然是以現實生活為基礎,反映了現實生活中階級同爭的尖銳性和復雜性的;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階級斗爭本來是尖銳的,復雜的,驚險小說中故事情節之所以曲折、緊張,應該說正是現實生活中階級斗爭的尖銳化和復雜化的反映。青年渴望認識生活,對于自己暫時還沒有接觸到的生活充滿了好奇心,他們由于年齡、閱歷的限制,經驗不足,知識不廣,所以往往樂于通過文藝作品來擴大自己的生活領域。他們通過小說中的人物在特定環境中的遭遇,認識到生活中充滿了尖銳的沖突和斗爭。曲折、緊張的情節能夠吸引他們不是偶然的。但有一點應該引起我們青少年讀者的注意,閱讀驚險小說的目的,不是僅憑興趣出發,單單知道有這么個曲折、緊張的故事就完了,閱讀文藝 作品不是單純為了消遣,為了“看熱鬧”,滿足一時的好奇心;同時,也沒有必要化很多時間在小說的枝枝節節上兜圈子,光去研究那些離奇的情節。“狗的眼窩里那個顯微鏡照相機究竟是怎么拍照的?”“既然明明知道雙鈴馬蹄表內裝著炸藥,公安人員怎么又敢要打開來看呢?”……如果在這樣的細節上下功夫,就會妨礙自己對小說主題的理解和思考。因此,即使小說中某些細節一時弄不清楚,也不要妨礙自己去領會作者真正的、主要的意圖。
青少年又總是渴望在文藝作品中找到值得為自己所模仿的榜樣,不少驚險小說提供了這種具有愛國主義品質、在對敵斗爭中十分英勇、機智的英雄形象,這樣的英雄形象是值得我們向往的。例如“匪巢覆滅記”中的斯托查洛夫在敵人面前、在每時每刻都和危險面接接觸的情況下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忠貞不屈而又智勇兼備的行為,的確是令人難忘的。但斯
托查洛夫之所以獲得勝利,更重要的是黨和他的上級所給他的支持和信任,人民群眾在不同程度上對他的協助和鼓勵,看不到這一點,看不到集體的力量,看不到黨和群眾所起的作用,也就看不到真正的英雄。但是,我們有些青少年讀者,在閱讀驚險小說時,卻往往把注意力只集中在幾個偵察人員身上,只注意研究他們的特殊的偵察手段,他們的化裝術,他們神出鬼沒、單人匹馬和敵人攻心斗智的場面,這樣就難免會造成盲目崇拜的心理。而且,只崇拜這些表面的東西,是很容易助長想出風頭、追求個人榮譽的思想的。
文藝作品的教育功能是潛移默化。我們總是從文藝作品中汲取精神力量,而逐漸在生活中變得敏感起來;要求讀完一本小說馬上就聯系實際是不可能的。而且,聯系實際也不是機械地亂套,生硬地模仿。文藝作品雖然反映現實生活,但不等于現實生活,而是現實生活的概括和集中,是經過加工、把現實生活典型化了的手段所創造出來的;并且現實生活千變萬化,各種事物可能近似,不可能完全雷同,各種事物的發展都有其內在的規律,各種問題的解決都有一定的必然過程,一把鑰匙開一把鎖,硬搬硬套就會鬧笑話,出洋相。肅反斗爭是一場嚴肅的、長期的斗爭,是依靠領導機關的正確指導和廣大群眾的發動相結合而進行的,不能光靠幾個英雄好漢把暗藏的反革命分子一網打盡。
讀書要有明確的目的性,和正確的閱讀態度和方法,不要變成書呆子,不要變成“小說迷”。
最后,再補充一點:青少年讀者喜歡驚險樣式的文藝作品,而以驚險樣式為特點的這類文藝作品,題材很廣泛,也不限于只是肅反和對敵斗爭;其中科學幻想小說很值得我們注意。早在一九0三年和一九0六年之際,我們的魯迅先生就翻譯并出版了著名的法國十九世紀驚險小說作家儒里·維恩的“月界旅行”和“地底旅行”①,并且對這種“科學小說”給了適當的估價,以為可以“使讀者觸目會心”“于不知不覺間,獲一斑之智識,破遺傳之迷信”。科學幻想小說可以啟迪我們的智慧,豐富我們的想像,引起我們研究科學技術的興趣,鼓舞我們向大自然進軍的探險精神,這在今天,對于我們特別有著教育意義。
①“月界旅行載于魯迅全集第十一卷,出版時曾將原作者法國儒里·維思(ju1esverNe1828一1905)誤署為美國培侖和英國威男(見魯迅全集補遣續編,唐Tao:重訂魯迅著譯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