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話

邵燕祥

當！當！當你聽信號鐘響，

這是一九五六年的第一爐鋼。

一九五六年第一聲汽笛長鳴，

第一趟列車開往遠方……

讓列車帶著我的第一句話

奔向新開發的大鐵礦，

奔向燈火輝煌的拖拉機廠，

奔問風雪集二線的道班房；

國慶節我們拋上天空的寶石

正化成片片鵝毛飄落在身上，

只是一眨眼，我們度過了

第四季度的火熾的時光。

拋掉“松口氣”的可恥的思想！

新年新任務，更艱巨、更緊張。

或者是我們駕馭著歷史朝前跑，

或者被歷史的長鞭抽打脊梁。

那些老擔心火車出軌的膽小鬼，

他們覺得還數牛車頂穩當；

那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市儈

縮手縮腳地爬行，躺上熱炕；

懶漢和閑人打著哈欠：

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推他們，叫他們加把勁，

不準他們當絆腳椿。

列車帶著我的第一句話，

是祝福，是口號，奔向四面八方一一

通車的大橋要提前修好，

我的話更提前飛過長江；

我的話也飛到柴達木盆地，

那兒亙古只有星光流照在荒砂上，

今天第一口深探井噴出烏亮的石油，

荒涼的地方，從此不荒涼。

我的話飛問遙遠的黑龍江，

那兒駐扎著墾荒隊的儀仗；

我的話沿著大路小路，

叩響每一家農戶的門窗；

我看見小路都開成寬廣的大路，

陽光耀眼，塵土飛揚，

我們無數的人群走上大路，

把資本主義擠到路旁……

好啊，一九五六年的新年！

好啊，彌漫大地的春光！

我不想重復一聲“過年好”，

我的第一句話是：“快趕上！”

加快你的腳步，不要磨鞋跟！

不要老是左思右想！

不許睡大覺，因為你是一名戰士；

不許當拐棍，你手中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