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能逃避教育孩子的責任了

何寶璉

我是一個青年團員，現在國營貿易企業中工作，丈夫是機關工作干部。我結婚相當早，現在已是四個孩子的母親，最大的兒子有十歲、讀小學四年級了。結婚早，我并不很后悔；但婚后很快就生了兒子，卻使我感到負上一個重擔，我常常消極埋怨，而不去注意對子女進行教育。我丈夫在解放前也因生活不安定，對兒子很少關心；解放后這幾年來，對兒子的教養也始終沒有樹立正確的觀點和態度。一句話：我們對子女是“管養不管教”。特別是對大的兒子。

我的大兒子智力發育相當快，記憶力又強，看過電影和童話能把故事情節正確地復述出來，學唱歌，聽幾遍就學會了；另外也具有愛玩、好問等等兒童共同的特點。由于我和丈夫一貫不注意對他的教育，他在六歲到八歲時又離開我們與年老的祖父母同住了幾年，被縱容寵慣一些，染上了許多壞習慣：撒謊，不愛惜東西，不愛清潔，不大愿意勞動，在學校里不遵守紀律，簡直像個小流氓。更嚴重的還是偷東西，把家中放在抽屜里的鈔票偷出去亂花，鎖著也能設法打開。有一次一個同志來看我們，他竟偷了那個同志的五萬元人民幣，事情被學校中的老師發覺了。還來不及查問，他就把剩余的錢買了火車票，企圖逃到住在百里路外的鄉下祖父母那里去。對他的缺點，我們早就看清了，開頭還談談話，想說服他，一到講理無效或重犯時，耐心就消失了，輕則大聲叱罵，有時還要打。正因為我們常以粗暴的態度對待他，他也學會了罵人打人，脾氣暴躁，在外面鬧事吵架。由于我們發現了他犯錯誤就要責罵，又常常揭他的短處，罵他是‘流氓、‘做賊的、‘不會有用了，損害他的自尊心，他也就學會犯了錯誤盡可能隱滿著，想盡辦法支吾、推托、撒謊，滿不住了，就一臉驚恐，準備挨罵，或者是當面坦白認錯，事后依然故我。我們對糾正他的錯誤的方法不對頭，有時候對他的某些長處加以表揚鼓勵了也引起不良的后果。例如他愛看書，從連環圖畫到童話故事，什么都看，甚至像《人民文學》、《解放軍文藝》上刊登的他看不懂的小說也拿著看。愛看書，這本來是好事，可是他一看書，就不放手，什么事也不想做了。旁人曾為這不恰當地表揚過他。而我們呢，只要他不來吵，落得和平清靜，也很少去管他，沒有告訴他如何克制自己，先做好功課再看課外書。現在他養成了一看課外書就什么都忘了的壞習慣：在學校里上課時要偷著看；暑假里有時整天不做作業，躺在床上亂看書；在家里作家庭作業時也看書，寫一頁大字（十二個）要停筆上十次，甚至寫了半個字就丟開看書去了。平時，我們也沒有對他作嚴格的要求，有意識地從日常生活中去培養他一些正確的觀點和習慣。如有時我們在家里要他去灌瓶開水，叫了三聲還不肯動身，也就自己去灌了。這樣，也就養成了他不愛勞動的習慣。

我們也曾想到這樣下去不成話，應該好好教育他。但是終于沒有下決心，計劃過許多糾正他的壞習慣的方針和辦法都沒有堅持下來。“工作忙，怎有工夫管教兒子”是我長期對他放任的藉口。而事實上并不是我們完全沒有一點機會去影響他、教育他。他愛聽故事，有人講故事，他會靜靜聽上幾小時，講完一個還要求再議一個。空下來給他講些內容正確、適合他的特點的故事，正是教育他的好辦法之一，但我們卻沒有加以運用，不耐煩這一套，空下來寧可自己看文藝小說，做針線活，不愿去管他。而他呢，大約也感到這樣的父母難以親近，因此，我們空下來時，他寧愿躲開我們，與同樣性格的小朋友一起去淘氣。

然而，我們沒好好教育子女，主要原因還是由于我們思想中長久存在著這么一個錯誤觀點：“他在讀書的學校很不錯，老師有經驗也很負責，慢慢總會好起來的；有共產黨的領導，社會風氣和道德標準一天天在變好和提高，即使小時差一點，長大后也變不了流氓。”的確，學校對我的孩子確實是盡到責任的，老師也常常來作家庭訪問和聯系。但我們卻沒有很好地與學校教育相配合，來對孩子進行教育，后來竟至看到級任老師來了就害怕：“這孩子又做出不好的事了！”怨兒子不爭氣，既難過又慚愧，嘴上答話，心里發慌。

我和丈夫都還年青，卻巳有這樣聰明的孩子，如果能教育培養他成為一個熱愛祖國、熱愛勞動、健康誠實、真正合格的建設共產主義的戰士和勞動后備軍，應該說是很幸福的。然而我們卻沒有珍視和愛惜這樣的幸福。正因為我們對他只是“吃飯穿衣的供給者”，而沒有注意教育，以致養成他這么些壞習慣，惹下不知多少“閑氣”。我們以前總感到養育兒子盡是煩惱和累贅，有時甚至有這樣罪惡的念頭：有不如無，死了倒也省心了。現在想起來都感到痛心。就因為我們做父母不好，而竟使孩子常常畏畏縮縮，擔驚受怕地過日子，說不上童年的幸福，使他不能身心健康地成長。

當我和丈夫讀了《中國青年》第十七期上的“什么是幸福的童年？”“要善于安排自己的幸福”兩篇文章以后，心情是說不出的沉重，感到應該寫出共同的衷心的懺悔。事實是如此明顯：再也不能逃避教育孩子的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