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過,一個叫作亞平寧半島的北部,有條大河忽然漲起大水來,水勢洶涌,沖破了堤霸向兩岸泛濫,淹沒了莊稼地,沖走了橋梁,把各村落的房屋完全淹沒,果園和樹叢淹在水里,只現出樹梢。
我帶著又憐惜又詫異的心情,觀看著那里的人們。有些地方,他們杠費氣力企圖阻止洶涌奔流的大水。在一道還沒有沖斷的堤霸上有人在搶救什么,把沙包從一個地方往另一個地方搬運,那知河水的力量比這些可憐人們的力量顯然強大得多。水水沖走了這些沙包,浩浩蕩蕩繼續奔流而去。洪水沖毀了人們辛苦種上的莊稼,弄得成千上萬的家庭無屋可住,無飯可吃。
我在這里也向當地居民問道:
——難道你們以前不知道會發生水災嗎?你們地球上的學者向我說過,他們能夠預先就確定什么時候發生水災,甚至能夠確定水位的高度。
——是的,我們事先就已知道這點,——有人回答我說。——甚至還知道防止水災的辦法。我們國家里有人擬定過建筑防止水災的堤霸的許多方案。
——可是為什么你們沒有建造這樣的堤霸呢?
——金錢不夠。為要把可能發生潰口而現在果然滋生了潰口的堤霸根本鞏固起來,就非得花九十萬萬里拉不可。
——那末你們因這次水災損失了多少呢?——幾千萬萬里拉。
——可見修筑堤霸的踐要少得多了。我雖不大明白金錢是什么東西,可是我以為,無論在地球上,也無論在其他各行星上,算術到處都是一樣的。
——你要知道,我們這里有很多其他的費用…
——什么費用呢?
——譬如說,在我們國度里,今年的軍備費就是五千三百九十萬萬里拉。
又來了什么“軍備”啦!
我就發生了這樣一種印象:地球上的人們分有兩種。一種是完全合于常態和有理智的人,他們如同我一樣,認為用武器來殘滅別人和破壞房屋是和地球上居民利益相抵觸的犯罪人物。這一種人占絕大多數。另一種人卻忙于要他們國家里盡量多多制造那種戕害人命或使人生變得極端痛苦的東西。這只是一小群的人。他們始終力求使人們的最低生活必需品出產得一年比一年少。有人企圖向我解釋,說上面這種人只有這樣作才有利可圖。不過在這里,我又碰上了我所不大明白的既念——‘金錢。
“…此刻我所游歷的這個國家里有種精神病特別盛行。我已經記載過這種精神病,地球上有經驗的醫生稱這種病是‘戰爭狂熱病。
在這個國家里打很多勤勞的人,他們建造了不少的優美建筑物,如高大的樓房、堤霸、工廠,也鋪設了極好的道路。他們存于制出各種精巧機器,其中也有農業機。我所奇怪的是:在這個國家里,聽說有一千萬以上的家庭還過不上半饑半飽的生活。有五百萬家庭居住在房子倒塌了的地方,或者居住在連陋室茅舍都說不上的地方。
此外,至少有一千萬家庭住在惡劣的房子里,而且住得非常擁擠,他們也非要有新房子不可。
我向這個國家里的一個居民問題:
——為什么你們又不給這一切人建造起優良舒適的住宅呢?難道你們這里沒有人干這樣的事情么?
——不,我國有將近五百萬完全失業的人,另有一千萬人還不是每天都有工作做。
——在你們國家里,也許缺之那種被你們叫作金錢的東西吧?
——不,在我們國家里,金錢也很充足。我們的國家是地球上最富足的國家之一,并且,要建造住宅,也不很貴。
我的這位對話人就來算了一算,他說要建成批一千五百萬家庭居住的房屋,大約要花三百萬萬美金。
——我不敢擔保這數目字完全精確,——他說,——因為我不是一個專家。可是在我想來,這項建筑費在我國是可以籌得出來的。
——既然這樣,又還有什么問題呢?
——你要知道,我國撥出了八百萬萬美金用到軍備方面,所以在我們國家里,不得不把建筑住宅的規模幾乎縮減了一半。
——可是你倒要想想,——我說,——在你們國家里,要是花費八百萬萬美金,那就不是造成普通房子,而是造成宮殿來交給那些現在住在茅屋里的人居住呀!
——你的話說得對,——我那對話人同意道,——但這件事,可惜做不到……
于是他就來向我解釋,為什么這件事所由取決的那些人,認為制造出從飛機上拋下來就能一下子炸毀盡量多的房屋的那種東西,才對他們更為有利。
不管我怎樣力求了解,可是我終究還是沒有了解這番道理…”
“…有人把這國家里一條大河上建筑的堤霸指給我看。這堤霸叫作鮑爾德堤霸。這里往下流去的水,發出很大的動力。
我就問道:
——這種動力究竟用到什么地方去呢?大概,你們是用去耕種田地、灌溉田土、制造布疋和人們需用的其他東西吧?我在你們這個行星的另一個半球上,已經看見過這樣的堤霸了。
——不,——人們告訴我說,——這動力主要是用去制造軍用品。
這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我就開始想到,當此刻我還活著,當我的這個在行星間航行的飛船還完整無恙的時候,我得趕快飛回去才好。若是那些在設想制造這種種軍用品的人一旦占了上風,那我可…不,這樣的事情是決不會有的。大概這行星上大多數神經健全的人決不會允許這種狂妄舉動發生…”。
“…在這個國家里有廣闊的土地。奇怪得很:這些土地都是苦于水量不足或水量太多。那里有時缺水,缺水時莊稼就乾死,莊稼人就無法生活。可是也有另一種情形:當那條大河的水泛濫起來,就把廣大地區的田地、民房、工廠統統淹沒下去。有人向我說,去年那里發生過洪水,淹沒了很多的房屋,弄得約有五十萬人無家可歸。
這是我很熟悉的情形!我在另一個大陸上的亞平寧半島北部,已經看見過這樣的情景。
我向人們問道:
——若是在這大河流域建造起能防止水災的堤霸,那得花多少錢呢?我很知道,你們有本事做到這點。
我的這個對話人說不出確切的數目字來。
——據我記得,——他說,——鮑爾德堤霸連同一座電站、一處水庫和一條大的通航運河,按設計的計劃本來要花費大約一萬萬六千五百萬美金。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可把你們在一年內拿來制造破壞性武器的資財,用去建造五百座這樣大的水電站啦!如果你們不需要這么多的水電站,那你們就可以把剩下的錢用去建筑許多有益的機關,例如病院和科學試驗室。我聽說地球上有幾種可怕的病癥,每年總有幾百萬人病死。假如你們真真干起來,那你們老早就會根絕了這種“敵人”了…
我的對話人沒有回答,只是張開雙手,搖了搖頭…”
“…在這同一國家里,名叫得特里克營的地方,有一處按人類科學最新技術造成的試驗室,那里在大批培養出引起危險病癥的病菌。在這個制造殺人武器的試驗室內,已經不只一年在研究用飛機和用由遠處操縱的特別炮彈來散播病菌的方法。
在這個國家里也有另一種試驗室,眾多的專家在那里鉆研一些能夠毒化空氣和消滅莊稼的毒物底效用。
當我聽到人們敘述這種事情的時候,我簡直驚愕得連自己的耳朵都不大相信了。
我真無從想像到,為什么這些外表上很有理智,既善于使用各種最復雜的科學器械,又善于從事各種科學研究的人,竟能夠干出這種殘忍萬分的勾當來。
我就把地球上一位學者向我說過的話來同上面這種事情加以比擬:那位學者敘述過,人們怎樣戰勝了一些尚在幾百年前會使整個國家居民絕跡的最危險的病癥。那位學者引證這點,以便證明地球上居民底知識該是已發展得多么高了。
但是,忽然又有人通知我說,地球上的居民中間還有比最危害的病菌更加有害的一種人。因為任何病菌所造成的災害總是有限制的,而那些表面上雖系高等動物,實則已墮落到低級動物界的人,竟自覺地并且是用科學原理來散播科學在堅決與之作斗爭的那種病癥,這班人所能造成的災害卻要大得無限了。我聽到這種消息之后,簡直不知道怎樣來了解地球上的人…”
“…我越發繼續認識地球上的情形,我就越發驚奇,越發莫名其妙。
地球上總共有二十萬萬多居民,其中有八萬萬人已經在熱情奮發地根據科學原理大規模改造這行星上自己居住的那一部分,為的是要使他們本人以及他們的后代都能過著優美的生活。而地球上其余一切人的發明天才和精力,不僅還沒有充分運用,并且在很大程度內竟被用去做顯然對這些八本身也大有危害的事情。
我在地球上還看到有許多用人工造成的障礙,在妨害著那種為了一切人的福利而協同進行的友誼工作。
一個西方國家內的居民告訴我說:
——我們這里的食品、布疋、鞋子、飯具、木器、機器等等,往往找不到銷路。因而我們不得不停團工廠,讓田地荒廢,把多余的食品消滅掉。
——我不是親眼看到你們這里有很多忍饑受餓和穿得不好的人嗎!?
——那是失業的人。他們沒有錢買東西吃,或是買衣服穿。
——那末,為什么你們這里不讓他們到田地和工廠里去干活呢?
——這樣一來,多余的東西就會更多了啊!
——可是為什么你們不把這些多余的東西輸出到東方各國去呢?我聽說,東方這些國家需要很多器材和機器來改造自然界,當然它們就會輸入這些東西了。那些東方國家里的人們所生死和消費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增加,你們很可以把你們這里過多的東西給予他們,同時把你們這里感到缺乏的東西交換進來。
——那是受到禁止的啦!
這里,我又聽到了許多沒有解釋出任何道理的解釋,可是什么“軍用品”和“戰略原料”這樣的名詞,卻不知叫人重復了多少次…
這時我就打斷對話人的話,說道:
——假如在你身體的各別部分之間不發生正常的新陳代謝作用,那末你的身體又會怎樣呢?雖說我還不大清楚你們人體的構造,可是我想,假如禁止
你的右肺用氧氣供應你身體的左部,并限制心臟把血液輸送到腹部內的機構里去,那你就會害起病來。
——是的,這就會引起重病。
——可是要知道,你們行星上各別部分的情況,也如同我說的這個例子一樣!
——恐怕就是這樣,——我的對話人回答說…”“…在地球上,不僅物質上的交換,就是思想上的交換也被斷絕了。這個半球上的學者卻向另一個半球上的學者保守發現的秘密。這又是‘戰爭狂熱病作祟的結果。這種隔離交際關系的現象阻礙著科學的發展。假如一切國家的學者都能夠協力合作,來研究那些已可充分解決的種種問題,那時科學就能夠達到更大的成績。
我聽說,地球上的人已經找到了門徑,可以不燃燒煤炭,也不用價值昂貴的機器,就直接從煤炭里獲得能。他們也有了方法,能夠把太陽光變成電氣,只要把這種方法發揮完善,那時每幢房屋的屋頂都能變成動力的來源。
我還聽說,地球上的人已經學會用人工法分解原子核,當原子核分解時,一塊鈾所發出的能,要比一塊同等重量的煤所發出的能大三百萬倍。
假如這種能不用去破壞,而用去建設,這就能夠大大幫助人們去改造自己的行星,特別是改造那些難于從其他力源地區輸來動力的人煙稀少的荒漠地方。
我又聽說,地球上的學者已經研究出,植物的綠葉怎樣從水和炭酸構成各種營養料。如果今后能充分注意這種研究,人們就能夠不用植物,而直接從水和空氣里獲得無窮無盡的食品了。
但最有興趣的是:地球上的學者已經深信,人的壽命可以比現在處長得更久更久。人的自然壽命應該是一百五十歲,甚至更久。但因為生活條件不良,加之有各種疾病的侵害,所以他們往往甚至不能活到這種壽命期限的一年。在地球上某些國家內,例如在名叫印度的那地方,人的平均壽命只有三十年。如果科學在這方面得以充分發達,那時人的壽命就會經現在長久得多,而此刻生下的孩子便可能活到二十二世紀去。
但是,這一切都被那由許多人在通向自身幸福和益壽延的道路上所設置起的種種障礙妨害著。
地球上的人所必須做到的頭一件事,就是要永遠停止制造那種用去殘殺人命和破壞東西的武器。假如能夠把用在這方面的資財都用去建筑住宅、紡織工廠、農業機器以及這一類的有益東西,那時,地球上就再不會有一個忍饑受餓、無屋可住、衣衫襤褸的人了。
我多次向地球上的居民說過:
——我聽說,人類地球上已經有六萬萬成年人主張和平。為什么你們所有一切人就不去協商好,以便永遠不彼此殺害,永遠不破壞你們已經建成的東西呢?難道這不是最簡單的又最合理的事情嗎!…”
這位從別一個行星上來的賓客的游記,就在這里截止了。
我認為,用不著當一個從別的行星上來的賓客,只要是具有最低限度的健全思想,也就足以作出與此同樣的結論了。
編者按:伊林是蘇聯一位著名的作家,他寫作了三十五本書,其中最出名的著作如下:《五年計劃故事》(已譯成九種外國文字),《十萬個為什么》(已譯成十種外國文字),《人和山》(已譯成十三種外國文字),《白紙黑字》(已譯成十一種外國文),《人怎樣變成巨人》(已譯成六種外國文字)。以上各書都已有中文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