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起來”的第一頁

蕭三

組織家的天才

在湖南第一師范時，毛澤東同志的好學和為人，他的思想、言論、品行，他的自求進步的精神，他的富有自信力和不可屈辱而又謙虛誠懇的態度，他的倜儻、瀟灑、豁達而又非常踏實的作風，引起同學們都對他表示衷心的欽佩。不少人受了他的影響而亦力求上進，向他看齊。他和同學友好們都以至誠相處，晤談時只及學問文章道德品行和國家天下的大事。從不涉及私人生活問題。他高高的身材，微微有點弓的背，鄭重的大踏的腳步；有大規模，但按步就班，又無表面鋪張和個人出風頭意思的活動；他的勤勉有恒的博覽，精細深入的專研；他的從容的、清楚的談吐，略低著或偏著頭聽別人的談話，而自己只“嗯”、“是的”的回答，在傾聽對方說完之后，他有條有理地給對談者以分析，提出要點，作成結論，他的話并不多，但每一句都很中肯，都能啟發人再往前進，再往遠處力處著想，你有什么疑問，只要和他一談，便一切迎刃而解，一切都明朗化，都有了辦法；他的辦法、主意之多，他的異乎尋常人的豐富的創造性，他的無窮盡的毅力、智慧，他的異乎常人的明確和敏捷的判斷力與推測力，他的大刀闊斧而又精細的氣魄與風度………在第一師范的同學們（以及后來和他同干革命的老同志們）找不出恰常的語句來形容他的時候，只好用這樣一句半成語來贊美他：

“潤芝真是奇人有奇才！”

有一次澤東同志對同學說：

“世界上的人有兩種：一種是部份才，一種是組織才。前者多而后者少。但每一個人都有他的長處。我們就應該鼓勵、發展、運用他的長處，不管那長處是很小的、有限的。我們看人首先就應看他的長處。”

能看到并且鼓勵、發展每個人的長處——這是偉大的組織家、革命家毛澤東同志后來成功的原因之一（說他的成功，絕不是為他自己個人，而是為了解放中華民族與中國人民的革命事業）。

后來在參加及領導革命運動時，澤東同志曾說：

“無論跛子、啞子、聾子、瞎子，對革命都有用處。”

又后來他對同志們（組織部的工作人員）說：

“對一個同志，首先要看他的相同處——他革命，他信仰馬克思、列寧主義……然后看他的不同處——有缺點，思想意識上有毛病……”

他的英明的干部政策，和教條主義者及經驗主義者之打擊壞的以“刺激”工作的辦法相反，是表揚好的以推動工作。而對落后的，對犯了錯誤的，或誤入歧途的，或尚未覺悟的，無論是黨內同志或是黨外朋友，他所堅持的方針是：“治病救人”，“與人為善。”

學生自治會組織起來了

毛澤東同志在第一師范最初所表現的活動力和組織才，是他發起、組織了一個學生自治會。這也可說是他的社會活動的開始，他作民主主義運動的開始。他從群眾斗爭中鍛煉出來，而成為群眾的領導者，在這里得到初步的體驗。當時湖南的教育界（全國各地的教育界也大多如此），學校行政方面每每是非常專制，相當黑暗的。特別是做校長的，他得到這個位置，大都是靠官場的yin緣，自己的鉆、棒、吹、拍而來。到了學

校，他首先必引進一批自己的親朋來作職員和教員，那些人是不稱職的，但學生們不敢反對。其次，校長總是攬著學校的經濟權的，從那里他可以貪污公款，裝入自己的荷包里去。他于是剝削學生，伙食等等便搞的很壞。再則，當袁世凱作大總統時，差不多所有的校長都是復古派的人，學校的禮堂里掛著大字寫的“大總統訓令”，內容無非是什么禁止學潮，主張尊師，……在禮堂集合時，教員念那“訓令”，學生就不聽，就鬧。為校長的既是官方來的人，自然在學校內一切活動都被禁止，都要受到鎮壓。學生們除了讀死書外，休想有一絲兒自由作校內外（社會）的各種活動。這種情形第一師范也不是例外。學生們曾為這些事幾次動公憤，鬧風潮，再省政府撤換校長，要求社會輿論給予同情，聲援和幫助。站在學生立場上的毛澤東同志，毅然起來擁護群眾的利益，極力反對專制黑暗腐敗的學校行政。同學們在斗爭中看見他是有能力的，也知道他是經得起考驗——決不中途妥協的，就都推他為領導人。為了這個，校方曾打算開除他，但懾于同學們的擁護和個別教員（這些教員多是講民主的，復古派的校長也不能不留他們任教）的說項，沒有能做到。

毛澤東同志是得到全體同學熱烈擁護的。趁著一位比較“開明”和也講“民主”與反袁的校長任職的時候，澤東同志團結一批積極的同學，在校內發起、組織了一個“學生自治會”。這在湖南全省各學校是破天荒的事。學生自治會對學生群眾的作用很大。校方開行政或教育會談時，必定有學生自治會的代表參加。學校行政管理機關的一切措施、決定，都要得到學生自治會的同意。學生群眾有要求時，經過學生自治會向校方提出。一時學生的學習問題、生活問題、管理問題、課外活動問題等等，都得到比較圓滿的解決。可以說，事實上全校那時四五百個同學都在毛澤東同志領導之下，他一有號召，全體同學就都行動起用。

那時期第一師范學校的生活，活躍極了。開成績展覽會啦、體育運動會啦、自由演講辯論會啦，各種專門問題的學術的研究會啦……熱鬧得很。開成績展覽會的時候。毛澤東同志寫的文章和字，引起很多人參觀，在批評簿上，爹觀者大都特別提到他，稱道它。

領導演說辯論會很出力的是陳昌同志。他很會演說，很會煽動，聲音宏亮，語句有力。這是一個中等身材，白面漂亮，待人和善，日求進步的同學。大革命失敗后被捕，臨犧牲的時候，還作了一篇激昂慷慨的演說，痛罵國民黨反動派劊子手，號召人民繼續奮斗，聽者大為感動，甚至軍警都掉下淚來……

學生自治會及其所領導的各種研究會，在第一師范繼續到后來許多年，一直到抗日戰爭初期還存在著。第一師范（后來這里改為第一高中，內有師范班——而師范學校搬往城內去了），在湖南戲稱為“亞高學府”（湖南大學為“最高學府”），在社會政治運動上非常活躍，這些組織起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