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夫婦

昌言

夜深了，小六看著鬧新房的人都走了，嘴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眼里松了許多。

新房里的籽油燈照著潔白的墻，粉紅色的窗紙，反射著紅光。西墻上掛著一個新鮮的軸畫，上面畫的是“男女生產圖”。小六就坐在北邊的椅子上，手扶著桌子，望著軸畫出神。

屋子南頭是一盤火炕，兩條嶄新的被窩已鋪得好好的，新媳婦坐在東窗臺邊撥著燈花兒，有時偷眼看著小六，她猜不透小六在想什么。

原來小六姓劉，他是雙樓村的一個青年團員，又是劉凰朝互助組的一個積極組員。他們組里在麥收中都訂了計劃：“白天麥收，晚上澆豆子，收完麥子，馬上進行鋤苗。”

可是他這兩天鬧結婚，一步也沒走到地里，知道自己鋤苗已經落了后。“團員還能不完成生產計劃嗎？”他一面想，一面看著軸畫，又看看坐在炕上的新媳婦。

“對了，想完成計劃，非叫她幫我不行；再說團員應該響應上級號召起模范，動員自己媳婦下地，”他張了張嘴又合住了，難說是“自由”的對象，但總是有些害羞。

“你思摸啥哩？”他還沒開口，新媳婦先開口了。

“思摸生產事哩！咱結了結婚，耽誤我生產也落后了！”

“落后了那怕啥！努點力可就趕上去啦！”

“還能不趕，就是恐怕趕不上！你在家不是頂能干，我想叫你幫我忙哩！”

新媳婦害羞地笑了：“以后還能不幫忙，就是……就是連三天也沒過就叫俺下地？”她說著低下了斗。

“聽說你進步著哩，怎么你也有這落后思想！坐三天那是封建老規矩，多不光彩，只有響應毛主席生產號召才真光彩哩！”

新媳婦聽著自己男人說的很對，一句一句都說進了自己的心眼里，便笑瞇瞇的點了點頭說：“就依你吧！”小六也笑了，他離開椅子，走近了炕邊，窗子外面是誰“嗤”地一聲笑著跑了。

第二天，小六早早就起來，拿出兩把鋤，檢一把輕的給了新娘媳。新媳婦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衣服，頭上軍著一條雪白的手巾，扛起鋤頭隨著小六往地里走。她不好意思和小六走近了，一前一后的走在大街上。小孩婦女都出來看，多少對眼睛齊投在這對新婚夫婦身上。送著他們走遠了，婦女們就嚷嚷開了：

“人家新媳婦還下地哩，咱還害什么臊！”

“麥收沒參加，鋤苗可要參加哩！”

雙樓村的婦女都看見了這好榜樣，小六的生產計劃也完成了，過團日的那一天，小六受到了當眾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