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晗
九個月來,我所經常接觸的許多朋友,全改變了,日常生活以及想法看法,全都改了一個樣。
昨天,清華大學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大會,在大操場開會,請人民政協代表陳毅、李秀真、張奚若演講。在休息的時候,我發現經常在病著的林徽因也在場,大吃一驚。和梁思成商量,風力,地下涼,要請她上主席臺來坐,思成說怕不肯,你去試試看吧。我下去請,果然被拒絕了,并且還說:“人家革命二三十年,這算什么?”在冷風里席地坐了三個鐘頭,一直到散會。
這九個月來,她和思成一對病夫婦,每天十幾小時工作,進城出城,畫圖設計,開會討論,愈忙愈累愈高興,忘記了自己的病,也使人家忘記了她有病。
他們擔任都市設計委員會的工作,擔任新市區的建設工作,擔任學校里的營建系的工作。一見人就二句不離本行,指出營建系訓練學生的基本方針,蓋一所房子第一要適合人住,第二要結實,第二要美觀。
一天晚上,思成告訴我,他對人民政權的印象。
他家的女工,有一個兒子在城里作工廠作工
有一天早上,突然來了一個年青的干部,雇車接女工進城,說是“她兒子在廠不學好,跟人賭博,作活不上勁,請老大娘去說說他。”進了城,請吃了一頓飯,數說了兒子一頓,也就回來了,還是干部給他的車。過了一個多月,已經忘記了這回事。不料那干部又來了,說是一請老大娘放心,你兒子已經改了過,好好作活了。”來回走了四五十里,就來交代這么一句話。感動得老女工掉眼淚,從心坎里感激共產黨。也感動了梁家夫婦和兒女,從這椿小事了解了并且靠攏了共產黨,里心為人民服務。
使梁家夫婦感動的,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解放軍進攻北平,熱河的部隊以快速行軍一兩天工夫攻下南口,一直到頤和園。剛站住腳,就有高級軍官來向梁家夫婦請教,要求畫出一個簡圖,標明北平城內重要的有歷史性的文物古跡,以便發炮轟城時避免這些目標,來保全這個古部的精華。
在這個世界,在全人類歷史上,那里能找出這樣的軍政?
和國民黨反動派的造謠恰恰相反,只有共產黨,只有人民解放軍才是真正尊重、愛護文化的黨和軍隊。
接著部隊和敵人作戰了,中間隔著一個清華大學,為了保全清華這個大學,不用大炮打,用步槍和刺刀肉搏,勝利當然是我們的,就是這樣,用戰士們的血來使那個大學,不用大炮打,用,用戰士們的血來使那個大學的師生員工保全了,圖畫文物保全了。
在這個世界,在全人類歷史上,那里能找出這樣的軍隊?
和國民黨反動派的造謠恰恰相反,只有共產黨,只有人民解放軍方是真正尊重、愛護青年的黨和軍隊。
清華園里的人,人人都知道這幾件歷史事實。
梁思成參加了北平市各界代表會議,也參加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他的背更弓了,工作比以前更多了,同時也更年青了。
機械系的錢偉長,社會系的費孝通,這兩個青年教授,積極參加工作,從討論課程,到評定薪水,分配房屋,精簡節約運動,每天十五六小
時的工作,一天出席四五個會,忙得連飯也吃不上,嗓子也說啞了。
物理系的周培源教授,化工系的陣新民教授,為了工作的需要,暫時離開研究室,干上教務長和秘書長,忙得不亦樂乎,忙得有味。
連續服務滿二十五年的葉企孫先生,他是校委會主席,他參加了人民政協。僅僅在四個月以前。青年代表大會開幕的時候,我親自送去一封邀請書,請他來出席致詞,那時候他還說:“我一向不容歡開會,不準備去。”但是,現在,他每周去出席自然科學工作者的常會,在人民政協開會時間,沒有缺席過一次,也沒有回過學校。
家庭婦女也變了,大家來稿生產,搞學習,剛開頭還不大會提問題,不大會長篇大論,而現在,大家都提上了勁了,大堆的問題提出,大堆的文件在討論。
教授、講師、助教、學生、職員、工警、婦女、一切的人們,都獻身份工作,都熱烈地在學習。
總之,九個月來,一切都變了,新的中國,新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