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八”紀念

子章

公使團領初及署名大沽事件最后通牒各國公使：

我們看了公使團關于大沽學件最后通牒，異常憤慨！大沽口為我國北方門戶，我們有守備防御之絕對權利，況當群盜襲擊之時。所以日炮艦擊大沽炮臺，為絕對接犯中國主權。貴公使團根據辛丑條約之權利，提出最后通牒，真是無理取鬧！我們最后向你們提出抗議：

辛丑條約，在我們中國國民認定這是滿清帝國時代的條約，在民國以來，是絕對否認為有效的。就是在你們帝國主義者一方面也是默認為無效，有三點可以說明：（中略）現在你們要在這個時候來抗議，這證明你們就是幫助張作霖，延長我國的內亂，侵犯我國的主權！如你們不能立時撤退各國戰艦與最后通牒，則請各國下旗歸國，立即出境；否則我國當努力驅逐！這是去年三月十八日在北方天安門開的反抗八國最后通牒國民示威大會所通過致公使團的一封公函。

“駁回列強無理通牒！

廢除辛丑條約！

驅逐外國兵艦出境！

驅逐署名最后通牒之各國公使出境。

反對日艦攜帶奉兵入境！

鞏固大沽口的國防！

打倒勾結張吳的英日帝國主義！

國民軍應該為廢除不平等條約而戰！

全國民眾立時起來抵抗第二次八國聯軍！”

這是這一次北京革命民眾的口號。

這種歷史的嚴重的辭嚴義正的文字，現在，去“三一八”血祭之日剛剛一年，讀起來令人鼓舞，興奮，同時令人憤慨。

這種民眾的革命呼聲，于今猶親切的聽得著。

五十男女烈士的骨猶未寒，二百男女工人學生的傷痕猶未愈，現在，去血祭之日剛剛一年，我們紀念它時，須得如道這血祭之由來與其意義；如何踏著這血跡而前進？這更是虎口余生的我們在這時候應該警惕，應該答復的！

自“五卅”以后，中國革命運動高潮，日益澎湃，民眾的力量，曾能影響國民軍左傾，于是北方革命空氣日濃。日本帝國主義者乃親身出馬幫助張作霖以滅郭松齡；英日帝國主義乃有封鎖廣州之舉。日帝國主義者軍艦乃炮轟大沽炮臺。三月十六英、日、美、法、意、比、荷、西八國竟下最后通牒，限二十四小時即三月十八日正午十二

時前答復，此一場慘劇亦遂于這時候開幕。府衛兵一個個飽槍實彈，大刀晃晃，劈劈砰砰，向著萬千群眾殺去。群眾呢？已血肉橫飛，哭聲震天，走頭無路，四面包圍。國務院東西鐵門，都堆著幾層的人，幸而奪西門以出者，須經執政府啦，剪子巷啦，許多冷槍熱彈一直跑出鐵獅子胡同幾里路，然后能摩著自己的腦袋，檢查五官四肢，知道仍否生在人世。奪東門而出者，堆著人身的層數更厚，被打被砍被蹂躪，不死于此，即傷于彼，東四牌樓北大街中，不知滴過多少熱血！至國務院坪中，朝著照墻，自然跑逃不了。馬號里躲躲罷，終逃不了刀與槍彈。中彈而倒，倒而呻吟輾轉者，加上一槍或一刀，終于結果性命。在這彈子落下和雨似的第一次十分鐘第二次五分鐘時間里，東仆西伏，尸首橫陳者五六十具。群眾奔散，槍聲亦止，還有少數不及走出的，帽子，眼鏡，手表，皮包，馬褂，圍巾……通被槍去。到四點多鐘，才能前去救護。事后在所謂政府方面，一道通緝令，徐謙，李大釗，李煜，易于基，顧兆熊等，假借共產學說……殊堪痛恨。國務院通電，亦當然同出于“太炎吾家”章士釗之手。所有段祺瑞賈德耀章士釗自然通是殺人的首犯；而代理京幾警衛司令兼警察總監之李鳴鐘，國民軍要人者，既參與了政府會議，事后亦僅發出一道“為布告事……挽救無術，●然心傷……毋得再行集會，致生事端……。”國民軍過去在北方之挫退，端在其不懂政治一大缺點，當時無論非黨群眾，亦莫不以“國民軍當局既負有保護北京市民生命安全的責任，對于此次事變的發生，直接的或間接的亦決不能不負重大責任”為言。

這事件在國民軍，在民眾，都是一項歷史的教訓哩。

血劇的經過是這樣。從此以后，以至國民軍退北京，南口，張家口，北方是被奪魯軍閥統治者了，形成比例穩定的反動的局面，一直到現在。現在，我們紀念這“血的三一八”，且舉出我們應該怎樣的猛省的幾件事：

第一、“三一八”是反抗帝國主義者為援引辛丑條約向我下通牒而發生的。辛丑條約是不平等條約之最甚者。我們現在須繼續為廢除不平等條約，而戰而死。孫中山的遺言：“……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于最短期問求其實現”。中山先生死已兩周年，吾們在此紀念中山逝世后之第六天，吾們應該猛省！

第二、“三一八”是帝國主義者之“無理取鬧”幫助反動軍閥，抑制革命運動的直接的最厲害的手段所引起的，特別是日本帝國主義是此案之主犯。至于助張減郭，炮轟大沽炮臺，都是日本帝國主義。現任紀念“三一八”時，對此日帝國主義不能不加一番堅決反抗的決心。則所謂親日外交之甚至流言于國民革命軍中，吾們應該猛省！

第三、“三一八”是反奉戰爭中所發生的，奉系軍閥是中國軍閥之最后尾閭，是今日“赤黑分明之中國”之黑的一面。吾們打倒軍閥的爭斗，自然是繼續北伐，消滅奉魯軍閥。現在紀念“三一八”時，正是北伐勝利，有可能消滅中國軍閥勢力——假如吾們能繼續不斷的努力。因此而“南北妥協”即北伐軍與奉系妥協之風說甚囂塵上，但是軍事當局不曾有一字之聲明，聲明了反見其至少一半是事實，吾們應該猛省！

第四、“三一八”的口號是：鞏固國防，驅逐外國兵艦出境，抵抗第二次八國聯軍……現在紀念「三一八」周年的時候，各帝國主義者派兵派艦一路滔滔來到上海，勢同開戰，這更實際過“三一八”時所圖抵抗的八國聯軍，這簡直是大戰的動員、這簡直是預備好了要大大屠殺中國人一場。“鞏固國防，驅逐外國兵艦出境，抵抗第二次八國聯軍”的口號現在我們尤應猛省！

鐵獅子胡同，是不堪回首之天。“三一八”是反帝國主義反軍閥斗爭歷史中鮮紅的一頁。革命潮是低落不下去的，過分的悲觀者見“三一八”之后，國民軍挫敗西北，便嘆中國革命運動完了；在此一周年紀念中，眼見大半個中國都是“赤”的，不會對于過去一時的悲觀啞然失笑嗎？但是，同時我們現在重復的叫一遍“三一八”時候的口號，我們的工作前途只覺得更緊張更嚴重。我們知道「三一八」的烈士是流血犧牲了，我們踏著這條血跡的路前進！奮斗！只有前進便是所以紀念“三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