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調新彈

求實

我們都能記得，經過中山先生四十余年的努力，大小數十次的爭斗，先后萬千數忠勇的同志之犧牲，直到中山先生臨終的前夜，他還是不得不在“革命尚末成功”這一句遺言的長嘆之后，將中國革命的偉大事業，交給后死的諸革命同志。

每一個事情實的革命同志，都不會忘記這遺言，并且也不曾忘記他，這個，從中山先生逝世后，中國革命潮流之高漲這一事實，便可完全證明。

尤其是過去的半年中，數十萬革命健兒在韁場上與惡魔撕拚，數百萬民眾在后方聲援，從兩粵而汀而鄂而贛而閩浙，轉戰數千里，為我閃被壓迫的民眾奪回了半個中國——這些都是解放中國民眾的使徒，這些都是中山先生的真同志，他們是真能在“革命尚未成功”的遺言之下而努力犧牲的。

現在，革命民眾的政權，已經將要在武漢建立起來，中國的革命運動已經轉入了一個新的時期了。我們可以說，這是幾十年來革命運動中之突飛的進步，他的意義的深長，是每一個革命的同志應該認識的。

我們只看，廣東的反革命勢力蕭清，政權歸到革命的國民政府手中以后，民眾便即刻獄得了更多的組織的機會，八十余萬的農民，二十余萬的工人都先后組織并且鞏固起來，革命的宣傳擴大，反帝國主義的省港罷工能支持至十五月之久，不至如在軍閥統治之下的上海天津等處，均因壓迫而只能作曇花之一現。此次北代勝利聲中，湘鄂贛閩的革命潮流的相繼高漲，民眾均已伸出拳臂指向自己的敵人，這更是眼前的事實。這

一切都是以說明革命政權的重要。我們的國家猶如一片荒蕪的原野，必須鏟除了野草荊棘，再加以勤犁深耕，然后荒蕪的原野才可以變成肥沃的田園，才可以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我閃北伐的勝利，是已經取得這片原野的治理權，只要我們自己努力，我們將很容易在到我們的初愿。我們今天已經走上了有路可尋的正道上，不若以前之有些四顧茫茫。

然而也就在這一新時期中，我們容易發生一種誤會，即是，中國的革命現在成功了，至少在南中國是已經成功了。

輕視了這新時期的意義，將使我們迷失工作的新方向與減少奮斗的勇氣；同樣，設使過分重視了他，竟以為現在是革命已經成功了，則危險將更大！

我們大概都能夠認清，中國國民革命的目的是打倒帝國主義與打倒軍閥，從半封建制度的束縛與半殖民地的剝削狀態之中，將四萬萬被壓迫的民眾解放出來。用極簡要的字句來說，便是中山先生所說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

我閃可以自問，我們已經達到了這個目的嗎？憑你怎樣，我們是不好回答：“我們已經達到了”。

第一，我們的主要敵人——帝國主義，都正在盤馬彎弓，向我們射出致死命的一箭。我們只要體會一下大英帝國主義最近時對華的政策，便可了然。她于漢口一三屠殺之后，故意與風作浪，疑鬼疑神，表面表示退讓，實際是一方面以退為進，一方面欲

取得各國的同情，因為好在五卅案后，已開始感到孤立之危險了。同時，一向作為英帝國主義的工具的吳佩孚孫傳芳均已先后覆滅，英帝國主義乃施行“割靴”手段，用二五附加稅的名義去勾結一向充日本帝國主義之侍妾的奉張。而最毒辣的則莫若企圖分裂革命政府的勢力。她們以為此次北伐的轉變中，有許多不純粹的分子參入，可以作為這陰謀的種子；并且，在現時，民眾的組織還沒有充分的發展與鞏固，尚不能作為革命政權之后盾。她們開始宣傳所謂“穩健派”的政權，她們想用一紙空文的“國民政府之承認”，圖餌獄革命政府對她們的陰謀之忽視與容忍！

其次，排除我們眼前的便是現時具有一個不可侮的勢力的軍閥奉張之陰謀。一方面驅遺孫吳殘軍以消滅革命軍的精銳，而自己蓄養二十萬大軍，準備將來撲滅疲敝的革命軍，取得最后的勝利，完成其“最高問題”的好夢。另一方面則和英帝國主義取同一步調，唱出“排俄反共卻并不反對國民黨”的口號，拉攏國民黨的右派份子，企圖分裂革命勢力。

復次，已經為革命政府統治的各省，舊封建勢力仍然到處蟠住，土誼劣紳，貪官污吏，明目張膽或隱藏在某一假面具之下而存在。民眾勢力愈發展，此種反動力量即隨之而起，作困獸之斗，此觀于年來廣東農民運動中之血腥的爭斗，可以知之。

最后，我們應該注意的，便是我們本身——我們一般誤會現時革命已經成功的同志們。因為我們既然以為革命已經成功了，便會忽視我們的敵人之存在，便會不注意革

命勢力之發展與鞏固；尤其危險的，是以為國民革命成功以后，緊接著的當是無產階級革命，國民革命的政權將即刻被無產階級獨霸去，因而對于工農運動，乃至聯俄聯共等政策——我們偉大的革命首領中山先生所手訂，成為國民革命之中心策略的三大政策，都開始懷疑，甚至反起來。我們姑無論國民革命成功以后，真正的革命黨人是否應該反對那成為“歷史的必然”的無產階級革命；可是，至少目前國民革命并沒有成功，我們周圍的敵人正環伺著，我們自己的力量還沒有壯大，并且還有病菌存在我們的身體內。革命是必然成功的，可是究竟何日夠能成功，倒不是我們可以推算決定的。我們的責任只在更切實繼續努力。我們此時正立在緊急的關系，我們的成敗完全在我們自己對于革命前途的定識！我們不可忘記我們的領袖指示的途程，我們必須從現實的狀況中去體認國民革命的真義，我們必須切實而勇敢地走上我們應走的道路，不為邪說濫言所欺！

中山先生的遺教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我們的耳畔仿佛瑩繞著千百聲與此同一的呼喚。我明白了，這是從湘鄂閩贛的戰場上的傳來的；我們數萬英勇的戰士，在他們獻他們的生命在革命祭壇的時候，同樣反覆叮囑著，向著我們后死的同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