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為蔣介石的“四庫(副)全書”
——岑溪名人甘乃光

徐 風

他自嘲為蔣介石的“四庫(副)全書”
——岑溪名人甘乃光

徐 風

甘乃光

自乃光明：父輩的熏陶

甘乃光（1897—1956年），名杰才，號自明，字乃光，廣西岑溪市岑城鎮菜園村人。其父甘紹相是早期同盟會會員，曾在梧州創辦《梧州日報》和《廣西日報》，與保皇派把持的《廣西新報》展開針鋒相對的斗爭。武昌起義成功后，甘紹相在第一時間把從香港電報傳來“京陷帝崩”的消息在《梧州日報》印發號外，倡導并約同梧州巨紳召開各界群眾大會，通電全國，宣布梧州獨立，并成立革命軍政府。二次革命時期，甘紹相與革命黨人密謀起義，被粵督龍濟光殺害于廣東肇慶，時年35歲。

甘乃光3歲喪母，在甘乃光的記憶中，沒有父母慈愛的容顏。父親雖然疼愛他，但聚少離多，腦海里更多的是父親匆忙離去的背影。

到了入學的年齡，甘紹相把愛子托付給岑溪知名愛國人士李子殷先生和房儒瑞先生。甘乃光進入岑溪縣宗仁小學學習期間，李先生吩咐諸生作文述及志向。甘乃光記起父親的教誨：社會黑暗，國家積貧積弱，吾輩要像一粒火種，把國家民族引來一片光明。先生看到甘乃光年紀雖小卻豪情萬丈，文章破題起句有氣勢，不禁拍案謂諸生曰：“杰才志在寰宇，日后決非甘居人下者。”

其后，甘乃光號自明，字乃光，喻“自乃光明”之意。

艱苦求學：少年的風采

不久甘乃光隨父來到廣州，進入嶺南大學附屬小學就讀，后又隨父來梧進入梧州中學讀書。父親遇害后，甘乃光只得在親戚朋友的接濟下過著異地飄零的困頓生活，但他并未意志消沉，而是更加刻苦自勵。

1917年，甘乃光以優異成績考入嶺南大學經濟系。嶺南大學是著名的教會學校，不少學生來自豪門富戶。甘乃光自小學而至大學，一直半工半讀，生活頗為拮據，一件舊線衣經常“網開一面”。紈袴子弟哂曰：“為學一貧如此，何苦乃爾！”甘乃光笑而謂之曰：“古人或鑿壁偷光，囊螢映雪；或跋山涉水，立雪程門。吾今端坐大雅之堂，受教于當世名流，區區勞累，既能補經濟之不足，又可健體強身，何樂而不為乎！”甘乃光在考試中脫穎而出，尤以英文見長，令諸生刮目相看。嶺大五年畢業后，他留校任教兩年。

著書譯述：歷史的貢獻

坎坷的遭遇，艱苦的環境，磨練了甘乃光的堅強性格，也增長了他的才干。1922年，甘乃光在時任財政部長廖仲愷先生領導下編纂《經濟日報》，深得廖的賞識和喜愛。甘乃光經常出入廖家，友人因此笑甘乃光“汝將成廖之東床快婿矣”。1924年6月，黃埔軍校成立，甘乃光時任政治部秘書兼政治教官。當年，他寫成《先秦經濟思想史》一書，成為我國經濟思想史研究的開山鼻祖。1925年1月，甘乃光擔任國民黨中央青年部部長。從此，甘乃光開始了既是學者又是官員的生涯。

甘乃光出任廣州市市政委員長期間，周恩來等人發動廣州起義，不久，國民黨中央以“縱袒廣州暴動”的罪名撤銷了他的職務。其實，縱容、袒護之談并非空穴來風，所以國民黨特務還計劃對甘乃光實施緝捕。據黃埔軍校第6期學員、甘乃光的侄子甘國安回憶，當天，保姆亞瓊上街買菜，忽然看到一些形跡可疑的人出沒在甘宅周圍。亞瓊年輕機警，趁人不備，立刻折道通知藏匿在友人處的甘乃光，他才得以連夜喬裝脫逃。甘乃光首先赴美國芝加哥大學研究院當研究生，后又到西歐各國考察游學一年之久。因此案株連，其弟甘偉才也不得不逃往日本。

仕途坎坷和官場失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進入而立之年的甘乃光回到上海靠賣文糊口，進入了著書譯述的高峰期。繼《先秦經濟思想史》在1926年出版之后，他著述的《中國國民黨的幾個根本問題》、《孫文主義大綱》、《孫中山全集分類索引》，以及翻譯的孫中山和列寧等人的名著和《美國政黨史》、《美國勞動黨真相》等譯著紛紛出版問世。

“九一八”事變后，甘乃光重新走上政壇，其后深入進行了政治學、行政學方面的理論和實踐研究，在全國首次倡導提高行政效率，倡導和主持國民政府文書檔案改革活動，促進了我國檔案學、文書學的建立和形成。其著作《文書檔案改革運動的回顧和展望》、《行政效率概論》、《文書檔案連鎖法之試驗》等，已成為有關學科的重要文獻。

左翼人士：獨立的人格

早在大革命時期，甘乃光的左翼人士及學者型身份，尤其是獨特的人格魅力，就在各界產生廣泛影響，使不少有志青年走上了革命道路。據甘乃光的好友陳克文回憶：“……廣州受其影響者獨多，而參加國民革命工作者又何其勝數。”受到甘乃光影響的，有其志同道合的朋友、后來當上國民黨農民部代理部長的陳克文；有甘乃光當年嶺大任教時的學生、后來成為其妻子，也曾當選為國大代表的中國婦女運動杰出人物陳杏容；有曾在國民政府各部門任職的岑溪老鄉劉君著、楊展、楊斌等。在廣州，有一大批知識青年在他的影響下參加革命。

作為廣西人，甘乃光卻并不屬于桂系；作為國民黨的左翼人士，甘乃光的許多觀點與中共不謀而合，并與周恩來等中共領導人保持著親密情誼，但卻難以得到蔣介石的信任。由于他一段時間曾擔任幾個部門的副職，所以曾自嘲為蔣的“四庫(副)全書”。1947年蔣介石免去甘乃光的行政院秘書長職務時，甘乃光料到國民黨敗局已定，決心出國，但蔣介石卻又親自到他的寓所極力挽留。1948年4月，甘乃光出任駐澳大利亞大使。他為弘揚中華文化，不遺余力，因“極見聲譽”，被推薦為外交團團長。

力學不倦：廣泛的志趣

甘乃光在《中國行政新論》一書的序言中談及讀書，強調要“困而后學”；談到寫作時說，寫文章要“發前人所未發”，“創造性的文章，大多是環境逼迫出來的”，“要切合客觀實際和時代思想的需要”，“把讀書、做事、寫文章三者聯系在一起”。.

友人談及甘乃光，稱其“思慮縝密，擅長計劃，處事不尚空談，立身務求忠恕”，“為學富有研究精神，志趣十分廣泛”，“早年專攻經濟，致力于政治學及行政學，兼及文學、農學、攝影、集郵之研究，曾獲菲律賓圣妥瑪斯大學名譽政治學博士學位”，可謂學貫中西，著述古今，分門別類，達八種之多。

甘乃光間亦作詩，當年北伐風行全國婦孺皆唱的“打倒列強、打倒列強，除軍閥、除軍閥……”的《國民革命歌》的歌詞，就是甘乃光早期革命文學之佳作。甘乃光的書法，字體秀逸勁健。甘乃光卸任駐澳大利亞大使職務后，仍力學不倦，入悉尼專門職業大學，從事應用科學的研究，修習農場管理學、法律學、養殖學、攝影學，譯著有《美術攝影大綱》等。

淡泊明志：學者的風范

甘乃光家境清貧，苦學成才，不爭名利，生活簡樸，做事講究效率。從政數十年，族中昆仲、鄉間親友向他求職，或托情辦事，絕不徇私。有千里迢迢跑到南京找他的，則酌情給回程路費。

甘乃光紀念館

上世紀20年代，甘乃光因公抵梧，岑溪諸鄉紳聞訊，公推其啟蒙老師房儒瑞專程赴梧，請求他出面為地方事業多籌措一點經費。甘乃光盛情款待，懇聲道：“學生謹記恩師當年教誨，將來出仕社會，當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為先。乃光此次來梧，是宣傳貫徹孫中山的民族主義，不搞地方主義。”房老先生不禁動容贊嘆：“如果大家都能像你這樣忠實執行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國家民族就有望了！”當然，甘乃光也并非六親不認，相反，他十分注意培育和扶植青年人，如岑溪老鄉楊展、楊斌、劉君著等，甘乃光認為確是可造之材，都曾推薦和起用。

甘乃光為官數十年，家中寸土不添。抗戰時淞滬局勢吃緊，妻兒被迫疏散回鄉，鄉間幾十年的老屋破舊不堪，族中兄弟叔侄眾多，才不得不在坡田寨建造洋房一幢，這是他在家鄉的唯一財產。

甘乃光夫人陳杏容，社會活動家，國大第一屆代表，中國婦女運動的風云人物，曾與宋美齡、何香凝有過密切交往。

甘乃光的三子兩女，教育極嚴。長男大元，美國密斯根大學化學碩士，長媳意麗春，美國密斯根大學音樂碩士；次男大文，澳洲雪梨大學醫科畢業，澳洲皇家紐卡醫院醫師；三子大平，美國電氣工程師；長女大本，次女大京，均畢業于澳洲大學。甘乃光在嶺大附小求學時，受洗為基督徒，每逢周日，即率妻子兒女前往教堂祈禱禮拜。

近來，岑溪市委市政府把甘乃光故居作為一個旅游景點，“甘乃光紀念館”這幾個字，系甘乃光次女大京所書。

責任編輯：傅燕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