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筆書蒼生

劉成章

仲春，收到徐禎霞的一套散文集，三本，《梅花語》《月照長河》《山中日月光》，裝幀都很精美，可以說是徐禎霞散文創作的一個完整系列，打出了一套散文界創作的“組合拳”。這是徐禎霞的散文創作成果，也是她文學創作路上系統的歸納和總結。

徐禎霞與我都是陜西人，我在西安，她在陜南。這些年，我定居北京，但對陜西作家也多有關注，徐禎霞便是我關注的一個作家。這個作家不僅勤奮，而且高產，朋友圈總在不斷地更新，而且更新的都是她發表作品的訊息。一個作家，一直保持旺盛的創作態勢十分不易，文學創作是腦力勞動，而腦力勞動靠靈感，靈感不是時時就有的，它需要激情和創作素材，還需要作者的堅韌和持之以恒，因此，對這個特別的小老鄉，我也會常常點贊。

拿到書后，我將三本書大致瀏覽了一下，徐禎霞的寫作題材涵蓋方面挺廣，有個人書寫，有家國情懷，有時代變遷，有世事滄桑，有旅路心語，更有人間真情及大仁、大愛與大義。通過她的作品，我看到了一個溫暖而又充滿慈悲和愛的世界，這一點打動了我，想提筆為她寫點什么，在那一瞬間，腦子里突然閃出的，便是“以愛為筆書蒼生”，這是我對徐禎霞這三本書的總體印象。

這時，我又在想，一個什么樣的人能夠寫出這樣的作品，是因為愛，還是需要愛？當然，這些在她的這幾本書里都有答案。在《梅花語》中，有一篇文章《一縷梅香入夢來》，便寫到了她幼年和童年的生活，她有一個蘭心蕙質、秀外慧中的媽媽，可以將家庭打理得有滋有味、井井有條。生活雖然苦澀，卻也總是洋溢著希望和美好，是母親的善良、寬厚與賢淑，讓徐禎霞被愛滋養，一直在用愛和關懷來打量著這個世界。她用真誠和熱情擁抱生活，也在生活中感悟世事的美好和人性之光。她悲憫汶川地震中遇難的同胞，也關懷洪澇災害中的人們，她關注校園教育，也將眼光投向普羅大眾。在她的散文中，讓人覺得這個女子人弱小，但是文章卻并不小，她是用宏大格局在著書立文，承襲著“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擔當與情懷。

其實，徐禎霞的作品，我在網上看到過一些，這次她與我寄的完整套散文集，讓我對她的創作有了一個宏觀、全面的了解。《月照長河》是一本冰心散文獎作家自選集，賈平凹題的書名，邱華棟作的序，全書第一篇便是她獲得冰心散文獎的作品《夜泊秦淮河》。作為一個多年的散文作者，我有一個很深的感受，徐禎霞的散文寫作中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她的文章皆從小我開始，以小處著眼，卻寫出了大我、大氣象和大情懷，而這皆源于她對生活的愛，源于她對生活的態度，源于她洞悉世界的眼光。綜觀徐禎霞的散文寫作，有三個特點：

一是語言優美，凝練精確，有一種詩性的美。在《夜泊秦淮河》中，徐禎霞寫道：“十里秦淮，如此綿長；十里秦淮，如此浩蕩。十里秦淮，望穿了多少淚眼？十里秦淮，又訣別了多少愛戀？”一連四個排比句，讓文章氣勢立起，秦淮河是另類的，秦淮河是與眾不同的，一個宏大、開闊、立體而又充滿故事感的秦淮河浮現于讀者的眼前。一連串排比句的使用，增強了文章詩性的美和閱讀快感，讀起來朗朗上口，且富有節奏感，勾引起讀者的好奇心，讓讀者不由得跟著她思路往下讀。當然，在此文中這樣的好句還很多，例如“秦淮河，一條用淚水澆灌的河，一條彌漫著胭脂水粉的河，一條流淌著愛怨糾結的河，從大明朝流來，一直流到今天”。這些句子不僅用詞優美，而且泛著詩性的浪花，增強了文章的表現力，讓該文更富于傳奇和藝術色彩。作者通過一條秦淮河寫出了秦淮女子們在亂世之中的命運多舛，可她們卻用一腔風骨活得錚錚有聲，國難當頭，她們毅然用柔弱的雙肩扛起家國大愛。秦淮女子的義舉，讓人動容，讓秦淮河有了讓人仰視的地方，也讓歷史有了發人深省的味道。

二是與時代結合緊密，有現實觀照精神。《棣花之荷》是一篇寫商洛市丹鳳縣棣花古鎮荷花的文章，她從眼前的荷聯想到南方的荷，又由荷花的生長故事，想到賈平凹的文學創作。徐禎霞在文中寫道：“任何成長和成功都不會是一蹴而就的，正如賈平凹輝煌的文學成就，那是賈平凹用心血和汗水澆灌出來的，如果沒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寫作，他如何能著作等身？如果沒有寫出優秀深刻的文學作品，他又如何能屢屢獲獎？”文章最后寫道：“棣花的荷，注定是與別處的荷不同的，它有著別的荷所沒有的成長經歷，有著自己的性格和品格，有著自己的人生故事和人文情懷，它與天下荷是相同的，又與天下荷是不同的。正如，眾生有別。”它揭示了一個真理，眾生的不同，注定了世界的多彩斑斕，任何的成功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都需要努力和辛勤付出。將南方和北方關聯，將賈平凹的成功和普羅大眾相關聯，讓讀者在其中受到啟發，也做積極向上努力發奮的人，于此，這篇文章便有了現實意義。此文入選了各類高考語文試卷，被學生反復研讀。我想這于徐禎霞來說是欣慰的，一個作家最大的價值，就是作品能夠被讀者認可，被社會認可，并且能夠在廣大的人群中產生效用，而這篇文章也將徐禎霞的名字帶到了全國各地的校園中。

三是立意高遠，有家國情懷和濟世之心。《問西湖》，單看這個題目，就讓人生發出一種好奇：問西湖，想問西湖什么呢，又怎么問呢？在這篇文章中，徐禎霞是這樣開篇的：“一提到西湖，我的腦海中便會閃電般地蹦出一個句子：‘西湖山水還依舊？”“西湖山水還依舊”是秦腔折子戲里的句子，是著名秦腔藝術家馬友仙的唱段。一個“還依舊？”的發問，讓歷史和現在關聯起來，從小時候聽母親唱秦腔折子戲，到后來自己到西湖，再到G20峰會在杭州的西湖召開，將個人生活同國家大事件巧妙地結合起來，體現了作者對時事的關注和社會發展的關切。這樣的題材本不好寫，但是徐禎霞卻寫得自然流暢，讓人讀來既能在其中窺見世事，又能感受到西湖在我們的社會發展中日新月異的巨大變化，而西湖的變化，也正是我們每一個人生活中的變化。作者以小見大、以點帶面的手法，寫出了社會發展的巨變，從而讓我們更加熱愛生活，充滿熱情地面對生活。

讀徐禎霞的作品，感覺她是一個文學修養和文字功底頗深的作家，在她身上，有種超然的東西，那就是無處不在的愛，而愛是萬物之源，它讓天地有情，它讓人心向暖，它讓歲月可親，它讓人間值得。這，或許于徐禎霞是可貴的，愛之光，也必定是人類的永恒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