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戶大廳 (3)

　　古世吟看出這男女是一對夫妻，而且覺得他們像是老股民了，她想至少比自己的炒股經歷長。古世吟一直想炒股，但她老公是個做人做事都很謹慎的男人，一直反對，說：股市風險太大，我們靠薄工資過日子，冒不起風險。又說，媒體、股民都在說，中國股市還是個不健康的市場，內幕交易、暗箱操作很惡，老鼠倉也很囂張。小散戶就如抬轎子的轎夫，賺不到錢，你千萬不能去碰，你去碰就是自己去跳火坑。又說，因為炒股弄得家庭不和的，虧錢虧得甚至家破人亡的、跳樓的都有。這回古世吟說，炒股只要把握得好，心態好，不貪心，總會賺錢的，你既然總是挖空心思找理由反對，那我去打麻將。我倒班一個禮拜只有兩個白班，其余不是下午班就是夜班，我那些空余時間我總得做點什么打發掉。我先把話跟你說清楚，麻將桌上才真風險大呢，打得不好小打一天都可以輸幾十幾百塊錢，打得大凳子剛坐熱幾千塊錢就輸了，到時你別怪我打麻將把錢輸了。要么我去跳舞，跳舞風險更大，都說一塊石頭都能抱熱，兩個活人老抱在一起抱熱了就想天天在一起抱抱，萬一我跳舞跳得不著家了你也不要怨我。老公說不出什么了，古世吟成了股民。
　　現在中國高科正漲得好，這個男人仍堅持要去拋。女人不停地為又漲了兩分錢又漲了五分錢興奮得口里念念有詞。男人說貪心是要吃虧的。女人瞪男人一眼，說炒股就要沉得住氣。男人說股市風云叵測，拋了算了。女人說不是漲勢正好嗎？男人說沒準一會兒急跌，還是見好就收吧。女人說不拋。男人說我去拋了。女人拽緊男人的衣服，說又漲了又漲了，再看看再看看。
　　古世吟想，炒股就不能夫妻一起炒，一起炒就會有矛盾，她老公不炒股僅是過問她干涉她，他們都有矛盾。
　　噢！噢！
　　大廳里一下子沸騰起來，叫聲笑聲掌聲突然暴響起來，讓人振奮不已。大盤沖鋒般一下子沖上去二三十點！電子顯示大屏上一片艷陽天，股票們全著上了紅艷艷的盛裝，閃爍著目光扭動著身姿對著主人們笑，擁有它們的人們怎能不激動不興奮！
　　古世吟興奮得心驚肉跳，中國高科仿佛長了翅膀，在飛，漲幅已是百分之六七了，剛才一下沖上去一角多錢，這勁頭會漲停。建發股份漲幅也是百分之二了，而且解了套又賺錢了。上午在老公的催促中她差點把中國高科賣了，她慶幸幸虧沒賣，沒準一會兒兩只股票就都漲停了！
　　古世吟的手機又響了，老公打來的，要她趕快把中國高科拋了。她對著手機又笑又叫：又漲了又漲了，會漲停會漲停！漲停就比上次還多賺兩三百塊錢了。老公要他趕緊拋了，又給她敲警鐘，老話重提，說本來中國高科賺一千二三百了，你沒拋，結果賺的錢吐了，連本錢也套進去幾百，現在好不容易已漲了回來，趕快拋了，千萬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痛……她懶得和他啰嗦，應付說好好好。把手機關了。
　　“中國高科又漲了一角多錢，真的就是眨眼間！哦！葛洲壩也翻紅了！漲漲漲，都漲停都漲停！”剛才為拋與不拋股票這對夫妻爭執得面紅耳赤，此刻因股票的拔高兩顆心又連到了一起，異口同聲情不能自禁地歡叫起來。
　　女人伸手指指，對男人說你看你看那個女人，興奮得全身都躍動了起來，像要預備跳高一樣。你看你看那個男人，高舉著兩只拳頭在歡呼。
　　男人說，可別人在看你跳“迪斯科”呢。
　　女人嘿嘿嘿地笑起來。
　　“愛你啊，愛你，愛你沒商量，愛你……”
　　真有趣，真癡情，真放肆，到股票市場來談情說愛了。古世吟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原來是身旁這個男人，他喃喃地在對股票說愛，他眼睛放光，他醉了。突然男人唱起來，“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頭——”
　　女人突然對男人說，我算了算，除去印花稅等費用，中國高科凈賺兩千三百多塊錢了，去拋了吧。
　　男人說，大盤這么強勁，我倒覺得可以再等等。因為興奮，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600730中國高科再次出現時，又漲了三分錢。男人說：“是吧！”很得意。
　　再出現時，又漲了兩分錢。
　　“是吧。”男人又得意地說。
　　（李曉英，株洲市作協會員，股民。曾在《南方周末》等多家刊物發表過文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