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玉（外一章）

霜扣兒，黑龍江人。詩歌編輯。有詩歌見《詩刊》《詩潮》《詩選刊》《中國詩歌》等。有作品入選多種詩歌年選。

1

漸消了塵風，漸涼了膝蓋。

我從居所帶著遺忘來。

一曰，黃墻成城，二曰，單木成林，三曰，我處處可見青山流水之影。

那是什么樣的風？吹一口遠峰如橋，視淵如盅。接一手，身落清靜，口語泠泠。

那是什么樣的吟唱？聽一陣，枯樹出藤，歸鳥飛來，鳴啾啾，好似他鄉盡清秋。

那是什么樣的幾條小徑？草探腰身，生彌意氣，匆匆，叢叢，披了命理，仿照了萬物。

我若歸來，必不再離開。

我已歸來，你進我懷。

2

終見了一條澗水，穿腸無痛。

終見了幾處閑花，開得正濃，但無香無蝶無關注。

終見了半坡淡紫，接洽了晚霞無其數。

終說出了：苦啊。

一苦已多苦。

香根無數。

匍匐。

一步步，低沉彎眉，一聲：魂靈宗祖！！

青磚地一大片，任我惦量唇語——多少揚花曉月劃痕過，不敢說出！

多少你你我我是是非非，扯著來路。

一聲鐘響，壓住！

多少三江五河混濁，逃了今年肺腑！

再叩。

一緊咽喉，仿如蓮花爐內煮！

3

千千如一。

一陣木魚。

響響如擊。

一陣木魚。

只訴不泣。

此岸彼岸何異？執著心起。

此岸彼岸無異。執著心去。

一陣木魚。

空空，色里空空。空里色色。空空色色。一空一色，一泥一我。

一泥一階臺，由我立地。

一屋如廈，一室曠世。一門如關如閉，一人似迷無迷。

此后此處，若此處，皆為家堂，且行且記且得且棄。

此后此處，若別處，皆為鄉廟，且載且愛且行且禮。

大成如若。

肉，在佛腳低。

骨，從佛腳起。

遍地砂石。

遍地舍利。

心如雪

——聽古箏曲《普安咒》

安了。安了吧。

曉暮飛，多疲憊。晨昏不睡，多疲憊。過了東西，還有東西，何必在意東西？多遠才是東西？

一陣風也罷，一陣雨也罷，一陣人間也罷。

一個路途也罷，一個追念也罷，一個盟約也罷，一個我也罷。

多遠多近，都會落下。

何不早些安下？

睡了。睡了吧。

那有金絲瓜，這有花田李下。那有樟木一段，這有明珠一匣。

你奔了那，舍了這。你守了這，丟了那。

何不啜個清茶，悄悄睡下？

無這，無那。

富有貧困皆咫尺天涯。

七色混一色，你一心清靜，養諸花。

遠了。遠了吧。

小情小意小心思。大是大非大悲喜。

左右不過方寸間，芥子自古納須彌。

笑一笑：你是誰？誰又是你？

遙迢幾生，一場煙波里。

遠了遠了吧。

萬象所附不過皮，何必拼力粘起？

盡了。盡了吧。

前一題后一題，勾一筆，銷一筆，若有若無的痕跡，成全一片沙地記憶。

你飛起，隕落在另一層里。你落下，歸于另一層里。

你啊，你永恒的只是一只小蚌的靈氣——慢慢的忍，慢慢的聽，慢慢的包起——寧靜的此時，安然的來日。

一縷淺淺的，與神同駐的光，正是你離于此生的引子。